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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阿净

[其他转载] 【授权贴文】《骄阳似我》(上)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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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3: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节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在公司门口拦车。主要是殷洁和羽华在拦,我则坐在一旁的花坛上补眠。迷糊间,好像听到了殷洁惊喜的声音:“林副总,你也去上海啊!”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惊,立刻抬起头来,然而已经晚了。
  我已经听到了林屿森那为人称道的和悦嗓音,“嗯,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我连忙跟殷洁使眼色让她拒绝,殷洁当没看见就算了,居然还拉起我,把我推向了副驾驶座,“谢谢林副总!曦光你坐前面吧!”
  她大声说了一句,然后低声快速地交待我:“好机会啊,你好好跟林副总打打关系啦,毕竟现在不是上班,大家比较放松。”
  她拉着羽华速度飞快地钻进后座,不容我拒绝,“砰”地一声关上了后座的门。
  我只好坐在前面。
  狭小的空间里,身旁的人存在感强大得让人无法忽视,我真搞不懂他怎么会愿意做司机。松手刹的时候,他的手差点碰到我的衣服,我默默地扯过衣服,往边上移了移。
  他的手顿了下,面无表情地踩下了油门。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殷洁伸手使劲掐了下我的胳膊,示意我说话,我再度往边上缩了下,不理她。
  林屿森瞥了我们一眼。
  殷洁连忙缩回手,呵呵地假笑了两声。
  林屿森淡淡地问:“你们去哪?”
  “我们要先去静安寺啦,羽华最爱求神拜佛了,说是静安寺求财很灵验的……我想去外滩玩玩,虽然都说是外地人才去的,不过我不就是外地人嘛哈哈~~”
  有殷洁在,气氛总是不会平淡的。林屿森问了一句,殷洁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
  困意再度袭来,我用手掩住嘴,悄悄地打了个哈欠……
  叽叽呱呱叽叽呱呱……
  在殷洁有节奏的聒噪中,我撑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再度睡着了,隐约听到殷洁在说:“呵呵,曦光最近很累的……听说盘点还要爬上爬下坐升降机什么的,曦光还摔了一跤呢,手上和腿上皮都破了,还被零件砸到了头……”
  
  等我被羽华摇醒,静安寺已经到了。殷洁和羽华一起向林屿森道谢,我一言不发地下了车。
  站在车边,一不小心对上他的视线,我转头挪开,看眼前金碧辉煌的庙宇。
  
  林屿森开着车走了,羽华看着远去的车,感动地说:“林副总真是好人,我还以为一进上海他就会让我们下车自己打车呢。”
  殷洁毒舌地说:“人家看曦光睡得像猪似的,不好意思赶我们下车吧!”说着又责备我,“多好的机会啊,又不是上班的时候,你就不会好好说几句话缓和下关系啊。”
  我说:“我不用讨好他。”
  殷洁气恼地说:“你怎么这么犟啊!”
  羽华连忙打圆场:“好了,别在庙门口吵架,我们进去了。”
  殷洁气鼓鼓地说:“谁跟她吵架了。”
  我说:“是啊,谁吵架谁是猪。”
  殷洁捶了我两下,忍不住又笑了。
  
  羽华推着我们一起进庙。殷洁看到门票居然要几十,坚决不肯入内,我无可无不可地跟羽华进去了。
  不过跪在蒲团上,我却犯了难。
  许愿,许什么好呢?
  合掌的一刹那,答案自然浮现了。我脑海中出现的不是爸妈,不是自己,不是那个人,而是——
  林屿森……
  我合上掌,闭上眼睛,衷心地祈祷:让林屿森林副总加速度地消失吧,升职啊调回总部啊什么都行,被外星人抓走也无所谓啊,求他快消失……
  
  许愿完毕,我觉得也算不虚此行,心情好了不少,羽华也一副明天就会发财的样子,我们离开静安寺,和殷洁一起去了外滩。那边真没什么好玩的,随便逛了逛,就到了吃饭的时间。
  不过吃饭这个事,我和殷洁却有了分歧。
  殷洁一心想去城隍庙:“那边也算上海一景嘛,吃和玩两不耽误!”
  我说:“我们过江吧。”
  “干嘛去浦东啊,城隍庙更近啦,而且正好有小吃节呢,你想啊,满街的好吃的,又不会贵!去城隍庙吧!”
  “哪里没有吃的,而且去那边我请大餐。”
  殷洁顿时虎躯一震:“真的假的?你请大餐?”
  我点头,强调:“大餐。”
  殷洁垂死挣扎:“可是我也想去小吃节。”
  “那里帅哥很多的,而且都是精英哦。”
  殷洁顿时星星眼了,“真的吗?”
  “当然,那边是金融中心嘛,上海最有活力的地方,什么证券公司,银行啊……”我顿了顿,“……反正帅哥遍地走。”
  殷洁果断一个字。“去!”
  
  我们打车过去的。
  自从我说了帅哥多,出租车一出过江隧道,殷洁就两眼闪闪发光地盯着街上,看了一会,她突发奇想地转过身,“盛远总部好像就在这边啊,你们说林副总会不会现在就在盛远啊,那我们能不能搭他车回去呢?”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去盛远大厦。”
  殷洁震惊地看着我。
  
  下了车,羽华拉拉我的袖子:“曦光,你……真的去找林副总啊?”
  “……什么?”我回过神来,“我们就在这附近吃饭吧。”
  附近的大楼里有很多吃饭的地方,选了一家坐下,羽华有点担心地问我:“这里会不会有点贵啊?”
  “加了那么多班都是加班工资,没事的。”我翻着菜单,利索地点了一大桌子菜,殷洁一个劲地给我使眼色,我只当没看见,等服务员走了,她直接叫起来:“曦光,你疯了啊,这么多菜要六七百块钱吧,而且肯定吃不掉啊。”
  “那就多吃一会。”
  我抬头望向窗外,远远的,那个圆弧形的标志,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半小时,毫无意外地,大家都吃撑了,殷洁一边让服务员打包,一边摸着肚子说:“我感觉我再也吃不下一粒饭了!”
  羽华问:“接下来我们去哪?”
  我说:“楼下有个咖啡馆,下午茶很有名,我们去坐坐怎么样?”
  殷洁无语了,“我求你了,我们能换个地方么,不要再吃了好吧。”
  “听说那里蛋糕很好吃的。”
  “不行,再好吃我都吃不下了。”
  “……我膝盖痛走不动了。”
  “你怎么这么赖皮啊!”
  殷洁拉着羽华,泪流满面地跟我去喝下午茶了。
  
  虽然她嘴里说着吃不下,但是漂亮的蛋糕一端上来,她立刻又生龙活虎了,比谁吃得都欢快。
  羽华无奈地提醒她:“你不是最近要减肥吗,就算出来一趟难得,也不用这样吧,前面饿了几天都白费了。”
  殷洁振振有词地说:“就是因为前几天吃太少了我才这样。那种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美食在眼前却不能吃的心情你们懂吗?前面克制住了不吃,但是接下来几天就会越来越想吃,然后就克制不住了呗,越压抑越难以克制啦!唉,索性一直看不见好吃的倒没事了……你们这种没减过肥的人不会懂的!”
  越压抑越难以克制吗?
  “这有什么不懂。”我搅拌了下奶茶,望向窗外。
  “少来,你又不要减肥,你怎么懂。”
  殷洁吃了几块小蛋糕后是真的吃不下了,和我一起往外面看:“曦光,你看了半天了,有看见帅哥吗?我怎么一个都没看见啊。”
  羽华弱弱地说:“前面我就想问你们,今天周六吧……帅哥也不上班啊……”
  我怔住了,忽然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
  对啊,今天是周六啊,不是周六的话,我怎么有空来上海……周六的话,人家是不上班的啊……
  我真是加班加到脑残了,竟然连这个都忘记。
  殷洁痛不欲生地说,“我们被曦光忽悠了!曦光你就承认吧,你就是吃货,馋这边的东西对吧。”
  “回去吧。”呆了好久,我说。
  “嗯,时间也差不多了哦。”
  
  我们一起走出咖啡馆,街道上行人如织。我再一次地抬头,望着那栋大楼那一排排的窗户,怔怔地停下了脚步。
  那么多窗户,他平时,会从哪扇窗户往下望?
  
  “曦光?”
  “曦光?想什么呢,走啦!”
   我在想什么呢?
   我站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上,每一分钟都有很多人从我的身边匆匆走过,迎面而来,擦肩而过。我遇见了无数的陌生人,唯独没有他。
   我知道他每天都会经过这里,我知道他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也许就在隔壁的街道,也许下一个时刻就会站在我现在站的地方。
   可是此时此刻,我遇不到。
   他也永远不会知道,有个人曾在这里,想象着与他相遇。
   
   殷洁拉了下我的袖子,“曦光?怎么不走了,想什么呢?”
   “嗯?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我低声说,“在上海相遇,实在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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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3: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节
  我在宿舍里整整睡了一天。
  到了晚上反而睡不着了,辗转了好久,索性爬起来玩了一晚上掌上游戏。周一早上,我精神萎靡地上班去了。走在路上还想到,林屿森看见我这副样子,说不定又要冷嘲热讽几句,谁知道才走进办公室,就听到一个可怕的消息。
  “林副总好像出车祸了。”
  不是吧?我瞬间困意全消,想起我在庙里许的愿……难道……
  我一把抓住传播消息的蒋娅,紧张地问:“他没事吧?”
  蒋娅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语气立刻酸了起来:“聂曦光,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倒看不出你这么关心林副总啊?”
  说完她扭身就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给我。
  还好很快就召开了部门会议,主持会议的是平时不太管实务的总经理张总。张总宣布了林副总车祸,万幸问题不大,但也需要静养数周的消息。
  “这个月林总的工作由我接手,但是最近厂区扩建的事情,有时候还是需要他看一看给出意见,所以需要一个人去林副总家里接送文件,也不会太频繁的去,一周一两次吧,你们谁愿意?”
  张总环视我们,我在其他人蠢蠢欲动的时候抢先站了起来:“张总,我去。”
  大家纷纷侧目,我咳嗽了一下,解释:“首先当然是因为扩建的事我一直在跟进,然后大家都知道,林副总对我印象很不好。”
  估计想到了平时的情况,部分同事的目光稍微和善了一点。
  我继续陈述:“所以我想争取这次机会,改善一下林副总对我的印象。”
  顺便救赎一下我内心的罪恶感啊~~~关键是这个。
  我目光闪闪地看着张总,张总大概被我热烈的目光闪到了,立刻就拍了板:“就你去。”
  
  于是隔天下午,我就抱着一叠文件奔去了林副总的家。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她大概知道公司会有人来,极为客气。
  “阿姨您好,请问是林屿森先生的家吗?”
  “是的是的,林先生公司的吧,他在书房等着呢,快请进。”
  我换了拖鞋,抱着文件跟着她走向林屿森的书房。然而在书房门前,我却怯场了,忽然产生了一种罪犯去见被害人的感觉。
  我拉住阿姨:“阿姨,林副总怎么样,有没有事啊?医生怎么说?”
  “没事没事,问题不大的,就是有点引起旧伤复发啦!静养就好,现在最好不要多走路喽,也不好站太久。”
  都不能走路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许愿这么灵的,说消失就消失,还这么惨烈……前几天我对林屿森还是满心的恼怒,现在却只剩下了心虚。
  我踟蹰地问阿姨:“……那我会不会不方便进去?要不你帮我把文件递给副总?”
  阿姨说:“哎,我去问问林先生啊,小姑娘你等等。”
  她正要敲门,就听里面传来林副总低沉的声音,“谁在外面?”
  “林先生,是你公司的员工啊,一个蛮灵的小姑娘,给你送文件来的,你看她方不方便进去啊,还是我拿给你撒。”
  书房里静了静。
  “让她进来。”
  
  我推开书房的门,第一眼,就急切地往林屿森身上看去。
  他果然坐在椅子上。
  书房的落地窗前光线正好,他穿着浅灰色的毛衣,膝盖上盖着薄薄的毯子,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杂志。
  虽然他从头到脚看不出一丝狼狈和不妥,可是我却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一副不良于行的样子。
  “林副总。”我有些紧张地走到他跟前,把文件递给他。
  他迎上我的目光。
  “是你?”
  我心虚地说:“嗯,其他人都没空。”
  我总不能说我是来看看他被我诅咒的程度吧,只好胡乱找了个这样没有说服力的理由。他看我的目光有着研判,我做贼心虚,赶紧低头。
  他合上了手中的杂志放在一边,接过文件,吩咐在一旁的保姆:“陈阿姨,带她到客厅坐坐。”
  
  这一坐就坐了一个多小时,我差点在沙发里睡着了,后来不得不拿出手机来,玩游戏提神……
  走之前我并没有再见到林屿森,阿姨把批示好的文件拿给了我,然后又给了我一张单子。
  “先生说让你把这单子上的合同明天带过来。”
  我愣了一下,不是说一周一两次么,怎么明天还要来?低下头看单子,上面那行恣意而熟悉的行草,正是林屿森的字迹。
  
  第二天下午,我又准时把文件送到了他手上,然后就准备去客厅等着。
  在客厅坐着实在很无聊,可是我悲剧地发现自己出来的匆忙,手机都掉办公室了,游戏都玩不了,于是走出书房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问了下:“副总,我可以看下客厅的杂志吗?”
  毕竟是别人的东西,我不好乱翻。
  他头也不抬地说:“你看不懂。”
  呃?
  “都是国外的医学期刊。”
  “哦,那我出去等。”我挺羞愧地准备溜走。
  “等等。”
  我看向他。
  “你就在这里。”他表情淡漠地说,“我有些事情要随时问你。”
  
  ……
  送个文件还带临时抽考的啊……我默默地在沙发上坐下,结果一个多小时过去,他就当我不存在似的,完全没有问我任何问题,直到结束的时候他才开口:“明天下午陈阿姨有事回上海,你自己开门。”
  他把陈阿姨叫进来:“把钥匙给她。”
  “啊?”这什么情况?
  “难道你要我开门?”
  “哦。”
  我有些迟钝地从阿姨手中接过钥匙,感觉十分之怪异,送送文件而已,我怎么忽然就有他家的钥匙了呢?
  
  走出门我才想起来,我居然明天还要来!就是说,连续三天来他家?
  我都不敢想象同事们的眼神了。
  要不我明天假装请假然后偷偷来他家?不对不对,那不是更让人浮想联翩么。
  还没等我想出个万全之策,去林副总家的时间已经来临了,这次别说蒋娅她们,连殷洁的眼神都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跟林副总发展出奸情了吧?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怀疑了,我也就……不紧张了!
  大大方方地拎着文件去了林屿森的家。
  
  除了是自己开门的,一切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好像格外的宁静。
  深秋的午后,林屿森照例在看文件,我照例在沙发上傻坐。目光从窗外的树,到书架上的书,到桌子上的花瓶,最后落在了花瓶边空着的水杯上。
  出于对病人的关怀,我主动问了下:“副总,要我给你倒点水么?”
  他翻文件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翻过,却没有说话,就在我以为我多事了的时候,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我赶紧拿起杯子跑去了厨房,拎了拎热水壶,竟然都是空的。
  我跑到书房门口探头:“副总,可能要等几分钟,开水没有了,我要烧一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复又低下。我抓抓头,当他默认了,又跑回厨房,盯着水壶等水开。
  烧好水,倒好,端到书房,小心地递到他面前。
  “加了冰箱里的冰块,所以不太烫,现在就可以喝。”
  他却没有接,目光在我手中的杯子上停留了一会,慢慢地移到我的脸上。
  
  “聂曦光,你为什么觉得内疚?”
  “什、什么?”
  “你脸上藏不住心思。”他淡淡地说,“你第一天来,我就觉得你很内疚,为什么?”
  “我……”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想我不是故意诅咒你的啊……而且我该怎么回答你啊,说我在庙里诅咒你了,所以你就车祸了?这也不科学啊……
  他并没有等我“我”出个所以然。
  
  “聂曦光,这是我第二次车祸了。”他看着我,声音低缓地说。
  “上次车祸,断送了我的职业生涯。”
  职业生涯?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他曾经的本职,一个拿手术刀的外科医生。
  外科医生最重要的……
  我的目光不由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非常的漂亮,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我想象着这双手拿着手术刀的样子,肯定非常的赏心悦目。
  “你的……”我及时住了口,心里一阵惋惜。
  “我的手。”他点点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说:“如果这次车祸能勾起聂小姐什么久远的回忆,那我会感到非常高兴。”
  什么久远的回忆?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他没回答。
  目光却仿佛飞快地结成了冰,他收回了视线,刚刚那种徐缓而低沉的声音,也迅速地转为了冷淡。
  “你可以回去了。”
  
  隔天我就得到通知,说以后不用给林副总送文件了。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难道我又得罪他了?
  这位林先生你也太好得罪了吧!
  我抱着脑袋冥思苦想,也没想出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完了。”我苦恼地对殷洁说,“等他回来,我又要面临更惨痛的加班炼狱了。”
  然而我这次却预料错了,两周后林屿森回来,简直跟忘了管理部还有我这个人似的,彻底把我闲置了起来。甚至有一次我上班时间上网,他就从我身后经过,都视而不见。
  殷洁恭喜我:“曦光,看来你送了几次文件还是有效的,看,林副总再也不喊你加班了吧。”
  是吗?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林屿森对我的态度更差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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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4: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节
  不过,不用加班总是好事。
  我琢磨了两天,就彻底丢开了这个问题,开始享受我重新轻松起来的上班生涯。
  时间进入十二月,天气渐渐冷了起来,衣服越穿越多,要洗的东西也多起来。于是我就经常把衣服打个包,带到殷洁那里用洗衣机洗。
  这天我又带了一包衣服过去,结果到了那,殷洁正坐在门口的地上玩手机。
  我晕了。“不是吧,你不是说你在的吗?”
  殷洁拍拍屁股站起来:“我是在啊,嘿嘿,就是忘记带钥匙了,骗你过来陪我。”
  “你又没带钥匙……”
  我简直无语了,殷洁在公事上真的很麻利靠谱,可是生活上真的马虎得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忘记带钥匙的事在跟我一个宿舍的时候就时有发生,到这边住之后,我撞见的这也是第二回了吧。
  “羽华也不在啊?”
  “她去昆山找同学玩了,不知道几点才回来呢,刚刚去宿管科拿备用钥匙,结果没人,倒霉死了。”
  我回忆了一下,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宿管科的人好像仍然不在。没办法了,我问:“窗户开着吧?”
  “开是开着,曦光你又要爬窗啊,不要啦,天都快黑了,多危险啊。还是等宿管科的人来了再说吧。”
  “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把手里的衣服放地上,“不会有事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们的宿舍就在二楼。二楼的外窗台足足有一米宽,而且是连着的,远远看去就像一条宽阔的花边一般,所以走过去完全没什么危险,只要注意避开那些从楼上扔下来的垃圾就行。
  连敲了几个宿舍都没人,到第五个宿舍才有人在,我从人家的窗户爬出去,慢慢地扶着墙往殷洁的宿舍走。我走得稳稳当当的,都快要到达目的地了,却猛地听到楼下一声夸张的尖叫。
  我下意识地扭头一望,就看见了林屿森紧绷的脸,以及他身边衣着时尚一脸惊恐的年轻女子,然后脚下好像踩了个什么滑滑的东西……
  于是我从窗台上掉了下来。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我脑子里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就重重地砸在了一棵松柏上,紧接着又从松柏滚向地面。
  落地的刹那,我感到一只手堪堪地接住了我,但是强大的冲力还是让我的头在地上磕了一下,一阵沉沉的钝痛。
  一阵天旋地转后,我睁开眼睛,直愣愣地对上了那双焦灼的双眸,看见里面前所未见的闪过了一丝慌张。
  林屿森?
  ……
  他迅速地把我放平,单膝跪在我身旁,一手解开了我的衣领,一手按上了我的脉搏。
  “聂曦光!”
  他喊着我的名字,脸色苍白而凝肃,我还没从跳楼的震撼中回神过来,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不要怕,看着我,能不能听清我说话?”
  “嗯。”
  “回答我,今天星期几?”
  “星期天。”
  我觉得我回答了他,但是又有点疑惑,不知道到底发出声音没有,脑袋里猛地袭来一阵强烈的眩晕,不由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我觉得我的神智还是清楚的,能听到周围人说话,听到殷洁和一个陌生的女声惊慌的呼喊,听到林屿森特别严厉又镇定的声音……
  但是他到底在说什么?
  一切都渐渐地远去了……
  
  中途我醒了好几次,有一次醒来,好像是在救护车上,我听到林屿森在打电话,“……没有明显的头颅外伤,摸不到头皮血肿,各项体征平稳,但有短暂的意识丧失……嗯,你准备下,要做头颅CT扫描……”
  之后就是到了医院……其实我后来感觉好多了,就是各种想困,却被人反反复复地叫醒,眼前总是淡蓝色的衬衫在晃动……
  等我真正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地黑了。
  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件淡蓝色的的衬衫。
  
  病房微弱的灯光下,林屿森闭着眼睛靠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仿佛已经沉睡,头发有些乱,衬衫皱巴巴的,全无平时那种干净从容的风采。
  他……还在?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我转过头,在室内巡视了一圈,再回到林屿森身上时,不禁吓了一跳。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睁着眼睛,一言不发地望着我。
  我想开口,可是张了下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喉咙里一阵干疼。
  他站起来,倒了一杯温水走到我身边,我刚想起身,他却已经扶起我,喂我喝下去。
  有力的手臂牢牢地圈住了我的肩膀,传来一阵阵炙热的感觉,我几乎是半靠在他的胸口,坚硬的下巴就在眼前,呼吸相闻,距离近得让人不安,我有些窘迫,快速地喝了两口。
  “谢谢。”
  他放我躺下,沉默地把杯子放在了一边。
  我现在已经一点都不晕了,自我感觉良好。然而看他如此沉默的样子,却有点担心起来,忍不住问:“我……没什么事吧?”
  “你叫什么名字?”他一开口,声音竟是格外的沙哑。
  “……”这是什么状况?“聂……曦光?”
  “我呢?”
  “……林屿森。”
  “我是盛先民的外孙。”他看着我,突兀地说。
  盛先民?盛远董事长?
  我疑惑了一下:“……你没告诉过我吧?”
  他顿了顿。
  “很好,你意识很清醒。”他直起身,好像在克制着什么似的,移开了眼睛,尽力平淡地叙述着:“你现在状况很好,各项检查都没问题,除了一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不过最好住院观察下,殷洁跟着救护车来的,我已经让她回去了,明天她会来照顾你。”
  “哦,她吓坏了吧。”
  
  “呵,她吓坏了?”
  这句话不知道触到了什么地雷,他忽然就维持不了平静的表情了,“我真为聂小姐的宅心仁厚感到诧异,这种时候竟然还能想到别人的心情。”
  我被他突然爆发的情绪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着他,说不出话来,我不过是随口一句话而已,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你要是真有这么善良,为什么……”
  他猛然地住了口,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然而他语气中的讽刺太明显了,迟钝如我都已经被词锋割伤。
  “看在我已经这么倒霉的份上,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对我的偏见!和颜悦色一点啊!”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起来。本来不想表现得这么脆弱的,可是这么难受还要被冷嘲热讽,我忽然就觉得那么委屈。
  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
  他暴躁的身影好像瞬间被凝固,僵立在我病床前。
  
  “你哭什么?你毫发无损,有什么值得哭?”良久,他嘶哑着嗓子低声说。
  原来我连哭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要不是你朋友那声惨叫,我根本不会摔下来,被你害这么惨,还要被你各种讽刺,我哭一下都不行吗?”
  “……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谁?”我是多倒霉才会遇见你啊!
  我把这些日子受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又摔跤,又被零件砸到头,盘点多累你知道吗?现在我还直接从楼上掉下来……”
  “聂曦光……”
  他低声叫我的名字。
  眼前一片模糊,我用力地擦走眼泪。“林屿森,我有个问题。”
  “你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好像柔和了一些,却又带着不协调的僵硬。
  “我是聂程远的女儿又怎么样啊,我们两家又没有仇,你干嘛这么为难我?”
  他沉默着。
  我几乎不确定起来,“……我们两家真的有仇?”
  “盛家和聂家,一向合作无间。”
  “那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喃喃地说出了这句话,脸上露出了一种仿若自嘲的神色,眼底好像瞬间被倦怠填满。
  “很痛吗?聂曦光。”他低声问我。
  我无意识地点了下头。
  “呵,我也是。”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觉得他比我还痛苦。
  他是怎么了?现在难道不是我在控诉他么?怎么我却感觉,我才是伤害他的那一个?
  我忍不住问了一声:“你……还好吗?”
  他神情一动,复杂难辨的目光直直地朝我射来,仿佛要寻找什么,有一刹那,我甚至觉得他会伸手触碰我的眼睛。
  “这句话……”
  他的声音愈发的轻微,入耳的语句似是而非。四目相对,我想我眼睛里肯定满是茫然,想起眼角还挂着泪珠,连忙擦了擦。
  他慢慢地转开了视线。
  好一会儿,他说:“别再哭了。”
  他在病床前静立了一会,然后一个人站在了窗前。
  
  他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那简直是个不会动弹的雕像,久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地亮起来,久到我又有点昏沉沉,快要闭上眼睛。
  
  “以后我不会再这样。”
  
  寂静的室内,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眨了眨眼睛,几乎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转过身来,神情像暴风雨后宁静的海面,刚刚那些阴郁,暴躁,隐痛……所有的所有,都重新回到了那平静的眼神之下。除了眼下疲倦的青影,他和任何时候一样,冷静而姿态沉着。
  “以后我不会再这样对你,一定。”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是那么的果断坚决。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这句话不像对我说的,更像对他自己说。
  
  我愣愣地,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需要我说什么,他拿起了沙发上的外套,说:“你再休息一下,我去帮你拿早餐。”
  他好像重新回到了从容不迫的节奏,而我却对这样的发展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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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4: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节
  早餐是殷洁和羽华带来的。
  “我们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林副总站在楼下,他让我们把粥带上来的……好像是他家保姆熬了送来的。”羽华一边说,一边打开了保温桶。
  殷洁则在病房里乱窜。
  她发现我没什么事后,已经迅速地从忏悔中解脱了出来,兴奋地在房间里看来看去。
  “哇,曦光,你住单人间唉,林副总好大手笔。”
  羽华比她贤妻良母多了,坐在病床旁边看着我喝粥,一边担心医药费的问题:“这种单间,我们的医保好像不给报销吧?”
  “哎呀,你担心什么啊,林副总昨天把钱都付了。”殷洁一脸无所谓,“要不是他那个女的朋友大喊大叫,曦光也不会吓的掉下去啊,不过曦光,你可别怪林副总哦。”
  羽华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是女的朋友,不是女朋友?”
  殷洁不以为然地说:“昨天你没看见啦,林副总疾言厉色的好吓人,其实曦光掉下来,那个女的估计也吓到了,如果是他女朋友,林副总总要安慰下她吧,结果完全没有啊。我听着好像是以前的同学吧。”
  殷洁趴到我床前,挺认真地说:“曦光,以后你别说林副总对你不好啦,昨天送你到医院,所有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做的。话说他不愧是做过医生的,好厉害,救护车来之前他给你做急救啊检查什么的,真的帅呆了唉。后来医院里有个实习生动作毛糙些都被他训了,还让别人早点转行,不要做医生了,免得害人害己,哎呀,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凶,我都吓呆了。”
  我也听呆了。
  “哦对了,你还吐了人家一身。”
  ……
  这回我直接傻了。
  脑海里好像又有点印象,好像是有一回我被他叫醒,直接就扑他身上吐了?
  “人家还得扶着你让你吐他身上,不然你就掉下去了,对了,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他是单手接你的哎……曦光啊,林副总当时冲过去都跪倒了……”
  
  吃完早饭我就把殷洁她们赶回去上班了,我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脚上虽然有些划伤,行走有些不便,但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实在没必要让她们翘班陪我。
  我想起林屿森。
  虽然要不是他朋友那声惨叫,我根本不会跌下来,但是之后却都是他一直在照顾我,即使态度……不太友善又那么奇怪,但是似乎还是应该感谢他一下?
  我犹豫了一下,翻出了他的手机号码。
  出于工作需要,他的手机号码我一直都是有的,但是从来没用过。我为短信内容纠结了半天,发了个简短的过去。
  “昨天谢谢你。”
  很久没有回复。
  我想了一想,可能他都不知道这个号码是谁,正想补发一个短信说明一下,回复却已经过来了,十分的礼貌客套:“不客气。”
  
  礼尚往来完毕,我放下手机,看看才八点不到,就安心地补了个眠。
  小睡一觉醒来,枕边的手机不停地在闪烁,拿过来,有未读短信,一打开,居然是林屿森的。
  “你现在怎么样?”
  我看了一下时间,居然是半个多小时前发的,赶紧回复他:“感觉没什么问题了。”
  很快短信便回过来。“一会我去看看。”
  啊?
  我握着手机纠结了半天,还没决定怎么回复,就听到敲门声响起,随即林屿森便推门而入。
  
  我有些傻地看着他。
  “正好走到楼下。”他站在门口说。
  “哦。”
  他停了一下,才走进来,我想坐起身,却被他拦住,“躺下吧,你最好多卧床休息。”
  “感觉没事了。”我还是坐起来了点,抱着被子,“那个,对不起,听殷洁说我昨天吐了你一身。”
  “做医生,这些习惯了。”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又恢复了平时的干净挺拔,我还蛮难想象他习惯被病人吐一身的样子……我又想起他的手,“那你的手,殷洁说你的手好像受伤了……”
  “没事。”他简略地回答了两个字。
  病房里沉默了下来。
  他望着我,忽然问:“聂曦光,如果我把之前的一切都忘记,你呢?之前我那样对你,也一笔勾销?”
  这是……要和解?
  我迅速地在心里算了一下,之前他各种叫我加班,但是我好像用精神力(?)让他车祸了……后来他朋友害我跌下楼,他被我吐了一身……好像扯平了?
  我仔细算了两遍后,大方地说:“我从来不记恨的。”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那就好。”
  可是……
  “你为什么忽然……”就要和解什么的?
  “我怕你……我最怕生病的人哭。”他硬生生地转了个弯。
  我愣愣地看着他,心想他前面半句不会是想说他怕我哭吧?虽然刹住了……想起自己昨天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我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无比后悔问了他这个问题。
  幸好这时候一群白大褂推门而入。
  查房时间到了。
  
  走在第一个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医生,他一进门就笑弯了眼。
  “哎呀,林医生,您怎么还在这里?昨天一晚没睡今天体力还这么充沛,不愧是当年咱们医学院第一禽兽啊。”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他对着身后的医生们说,“我大学和留学时候的双重师弟,林屿森林医生。”
  “我知道林医生!拜读过你发表的关于脑干肿瘤的论文。”他身后一个女医生惊喜地朝林屿森伸出了手,“可惜上次我去你们医院进修的时候却听说你已经离职了,不知道林医生现在在哪里高就?”
  林屿森也伸出手,但相对人家的热情就显得分外矜持,“我已经不再从医。”
  女医生很震惊:“这、这怎么会?”
  林屿森简短地说:“人各有志。”
  “OK,OK!叙旧以后再说吧。”年轻的医生打断了他们,转向了我:“我们林医生的女朋友是吧?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同事。”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林屿森淡淡地说。
  
  “哦,哈哈哈,弄错了,来认识一下,聂曦光是吗?我姓方,是你的主治医生。”方医生问了我几个问题,翻了下病历和拍的片子,“不错啊,很幸运,没什么问题……”
  “之前有呕吐和短暂的意识丧失。虽然片子上没什么问题,不过最好还是留院观察一下,48小时复查CT。”说话的是林屿森,他从方医生手里拿过片子,看了一眼说。
  “哦,那当然最好。”主治医生看着我,笑眯眯地说,“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还是住院观察几天保险一点。”
  我点点头,问这个怎么看都有点不靠谱的医生:“那我要住几天呢?”
  “两周吧。”
  主治医生毫不费力地说,然后扭头问林屿森:“怎么样?”
  林屿森神色不动地还给他片子:“你是主治医生。”
  “哦,是吗?那……”
  “不要占用资源。”
  “放心,这病房经常空着。”
  方医生在我的病历上写了几笔,然后抬头朝我眨了眨眼。
  
  ……我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医生们来去如风地走了,病房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我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林屿森,林屿森立刻点点头说:“我改天再过来。”
  然后手插口袋,也走了。
  留下我在深深地思索,为什么明明我都快活蹦乱跳了,还要住院两周呢?
  
  我以为林屿森说的改天再过来,不过是客套话,所以在隔天早上看到他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大概我的惊讶实在太明显,他的神情有一刹那的不自然。
  不过他很快就神色自若起来,“你的主治医生是我的老同学,他们有一个手术,是我比较擅长的领域。所以邀请我讨论一下手术方案……顺便过来看看你。”
  “哦……这样,那你不要上班吗?”
  “我昨天加班到三点。”
  “呃?”
  “然后请了年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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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5: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节
  我觉得各种古怪。
  比如说,现在待在我病房里聊天的几位医生。方医生,我的主治医生,坐在沙发扶手上。袁医生,挺漂亮的一个女医生,端庄地坐在沙发上。秦医生,略年长的一个男医生,翘腿坐在沙发的另一侧。
  林医生……我们副总,随意地靠在窗台上,拿着片子正在看……
  他们在很认真地讨论着手术方案……
  但是为什么是在我的病房里?
  
  “嗯,斜坡占位性病变很明确……”
  我从来没见过林屿森这个样子。
  目光定在片子上,心无旁骛地投入着,微微沉思的样子,仿佛除了眼前的病例,再没有其他重要的东西。
  无论是陈述时流露出的专注和自信,还是交谈时眉宇间跳动的神采,一切都让人觉得那么的陌生。他甚至连穿着都随意起来,很多时候就一件毛衣,一点都不像在公司里那么正式……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当医生。
  
  他们谈得那么投入,我这个无所事事的人看着他们,一时竟然也忘记了收回目光,林屿森正在说着什么枕下什么路,却忽然一顿,朝我看了过来。
  连同那几个医生也一起朝我看来。
  我一窘,朝他们尴尬地笑了一下,默默地扭回了头。
  然后就听到方医生一声窃笑。
  林屿森站直了身体,“差不多了,大家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好啊好啊。”医生们一起赞同。
  林屿森收起了资料,看向了方医生。
  方医生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哎哟,最近接到的任务可真多。”他笑眯眯地站起来,走到我病床前,“吃饭喽,我们的病人也一起去吧!”
  “啊?”
  我不由看向了林屿森,他与我眼光一碰,便垂下了眼睛,低头看腕表。
  ……
  当病人,当到和医生们一起吃饭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觉得这群医生都这么神奇呢……
  
  “所以,你每天吃的饭都是林副总家里保姆送来的?不然就跟林副总或者方医生他们一起去吃?”
  “……是啊,陈阿姨说是送给林副总,他在这边有事嘛,顺便带我一份。”
  “你觉得这科学吗?”
  “……”
  殷洁抚着下巴说:“曦光啊,你真的没觉得,林副总可能对你有意思?”
  “……你能用大脑思考么?”
  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那林屿森的感情回路也太奇怪了吧,他怎么就能从讨厌我,一下子就过渡到喜欢我呢?
  “好像他在这里跟医生讨论一个蛮难的手术……另外可能他觉得我掉下来,他也有点责任吧?而且不是他送饭啦。是陈阿姨每天送饭来,他也会顺便来看我一下,很快就走了,如果不走的话……”
  殷洁闪闪发光地看着我,一副深挖八卦的样子,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
  “那就是和一群医生在这里讨论他们的医学问题或者医学圈八卦!”
  殷洁眩晕状:“在这里?”
  点头。
  “那你听得懂吗?”
  “……所以我叫你带游戏机来给我啊!”
  “副总的年假真是过得超凡脱俗!”殷洁感慨,“他是不是工作狂啊,平时在公司加班那么猛就算了,放个假还来医院。”
  我猛烈赞同,顺便散播小道消息:“方医生说他以前就很可怕,念书的时候简直不是人,去医院了更不是人,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做完都跟没事人一样……”
  我吧啦吧啦说了一堆,殷洁听得兴致勃勃,“你的主治医生跟你说了很多林副总的八卦啊。”
  仔细一想,还真的说了好多,吃饭的时候经常别人在很正常的交流专业,他拉着我胡扯。我下结论:“他好像有点话唠。”
  “想不出副总当医生是什么样子……”殷洁想了半天放弃了,“那曦光你和副总关系应该变好点了吧?机会难得啊曦光,你可别一直这么犟了。”
  “……还好吧,吃人嘴软……也会很正常的聊几句……”
  “嗯,我觉得他对你的态度也跟以前蛮不同的了。”
  关于林屿森的态度变化,我忽然想起他那天早上说的话,不由问殷洁,“殷洁,我是不是哭起来挺可怕的?”
  “……”
  “……要不就是特别的……楚楚可怜?”我自己说着也寒了一下。
  “……”殷洁显然也忍无可忍了,“我还没见你哭过,来,我掐一把试试?”
  
  
  殷洁留下游戏机走了。
  有了游戏机,我住院的日子终于不那么无聊了,每天玩得不亦乐乎。有次林屿森来的时候,我正在通关的紧要关头,招呼了他几句,就继续投入在游戏中了。
  等我的大脑从游戏中清醒,他竟然已经走了。我顿时感觉很不好受,每天吃人家的饭,人家来看我,我居然沉迷于游戏,这多没礼貌啊,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天,忍不住给他发了消息道歉。
  “对不起,刚刚我玩游戏正好通关,太入迷了。”
  等发了出去,我忽然意识到,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礼貌啊。还好他很快回复了,看上去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你现在不宜进行这么激烈的脑力活动。”
  “哦。”林医生的感觉又来了。
  一会他又发来了一条。“通关了吗?”
  我迅速地告诉他:“没有。”
  
  要是知道发个消息会导致这种后果,我是绝对不会发的——第二天早上,林屿森居然带着一堆工作来了,工作是给我的……
  “副总……其实我并不像你这么工作狂,我一点都不想加班……”
  “玩游戏太费神,用工作休息一下。”
  我看着他放在我膝头的一堆资料,默默无语。
  他舒适地脱下了外套扔沙发上,然后说:“游戏机呢?昨天你没通关吧,我帮你?”
  我怔住,忽然觉得,这怎么也不像会发生在我们之间的对话啊。虽然我们这几天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但似乎还没轻松随意到这种地步吧。
  他似乎也僵住了,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突地嘴边的笑容一收,我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识地急忙地把游戏机从被窝里掏出来塞给他。
  然后我自己也愣住了。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慢慢移到我们的手上,慢慢地,把游戏机抓紧在手中。
  
  安静的病房里。
  我支着小桌子,三心二意地写着年度总结报告,而林屿森则坐在沙发上,低头认真地按着游戏机。
  我觉得他挺不熟练的。
  后来才发现,好像他的左手完全跟不上右手的速度,他大概也意识到这点,又一次通关失败后,他停了下来,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一点都不想看下去了,转过头,全心全意地写起报告来。
  
  没多久他就把游戏机还给我离开了,我看了下他的成绩……有点惨淡。
  我忽然也提不起劲玩游戏了。
  下午的阳光正好,我睡了一觉起来,无聊地溜出了病房。在乏善可陈的医院小花园晃了一圈,正准备回去,一转身,却看到了林屿森。
  他坐在花园的椅子上,正低着头在玩游戏机,旁边居然还有个小朋友在指导他怎么玩。
  这画面怎么看都觉得违和。
  而且他手里的游戏机并不是我的,难道他也去买了一个?
  我好奇地走近了一些。
  绿树掩映中,小朋友稚气的声音隐隐传来。
  “叔叔,别的医生叔叔说你是非常非常厉害的医生,那你会给我爸爸动脑子的手术吗?”
  “不会。”
  “哦。可是你比较帅唉!”
  “……”
  我感受到林屿森无言的情绪,有些忍俊不禁,然而笑意还没泛起,就听林屿森说:“叔叔连游戏都打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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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5: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节
  我不知道这一切怎么发生的,但是我忽然一点都不讨厌林屿森了。
  转眼已经是住院第九天。
  中午又被方医生叫去一起吃饭。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他们聊他们的话题,我吃我的东西。
  不过他们今天倒没有在聊专业了,袁医生在说最近新出的一部电影。
  “网上评分很高呢,后天我正好休假,打算去看掉。”
  秦医生说:“这是恐怖片吧?你一个女的去看恐怖片?你还是找个人吧,别到时候哭着跑出电影院都没个人安慰。”
  袁医生无奈地说:“我也想啊,这不是找不到人嘛,女孩子们一听到恐怖片就不敢陪我去了。”
  秦医生很遗憾:“可惜我要值班,不然友情奉陪下也是可以的。”
  秦医生说完便没人再说话了,忽然一阵冷场。
  方医生打了个哈哈,“说到恐怖片,我就想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啊。”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想当年我好不容易追到一个洋妞,就约人家在公寓看片,你们懂的,结果小黄片打开居然是个鬼片,最后我抱着人家发抖啊!洋妞推开我就走了啊……”
  秦医生笑得差点喷饭:“还有这种事,你真好意思说出来,也不怕丢脸。”
  “有什么丢脸的!”方医生笑了几声说,“男人大丈夫,色令智昏,在所难免,不算可耻。”
  说着他一副思考状,“哎呀,这句话很耳熟啊,是不是听谁说过来着?”
  林屿森瞥了他一眼,“我说的,怎么了?”
  方医生嘿嘿地笑。
  餐桌上静了好一会,我感觉到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疑惑地从碗里抬头看了下,大家正各吃各饭,没什么异常。
  林屿森看向我:“吃完你早点回去休息。”
  “没事啊,你们聊,等会我跟你们一起回去,我有事找你的。”
  林屿森隔了一会,“嗯”了一声。
  方医生笑容满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林屿森:“师弟你下午有事吧?”
  “没有。”
  “哦。”方医生感叹似的说:“我家师弟吧,动手、术一向都快,师兄拜服啊……”
  林屿森喝了一口咖啡放下,唇角微扬,“过奖。”
  
  我们并没有吃太久,因为方医生很快就接到电话,说附近发生了连环车祸,病人正送过来。他们急匆匆地回去了。
  快到医院的时候,方医生被一个五十多的妇女拦住了。
  “方医生,这么巧,我正好要去找你啊。我是张局家里的,之前跟你联络过的,这是我女儿楠楠,刚刚拿到她脑部和肺部CT的片子,想请你帮忙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方医生随手把CT袋子递给了林屿森,“这是我师弟,神经外科专家,请他帮你看一下,我有病人要急救。”
  然后便和秦医生袁医生急步离开了。
  那妇女一脸怀疑地看着林屿森。
  林屿森随意地抽出了片子,对光看了一眼:“肺部和脑部钙化,以前有没有得过肺结核?”
  那妇女立刻眼神都变了,使劲点头,“有有,楠楠小时候得过肺结核,但是脑部您看有没有问题,以后会不会……我们都很担心,每年都要检查的。”
  “脑部我看下来没什么问题。肺结核的确会导致这样的情况,但钙化不会癌变。除非你肺结核复发加强钙化。”林屿森把片子还给她,温和地说,“另外CT对人体有影响,不要每年都做。”
  
  那对母女万分欣慰地走了,林屿森目光落在我身上,“你看我做什么?”
  “……”
  我、有、吗?
  
  我“哈哈”了一下,移开了目光,“我只是忽然想到,上次你说我要复查CT的啊,后来好像没做?”
  “哦,是吗?怎么回事?”
  “……我在问你啊。”
  “但是我好像不是你的主治医生?”
  “……”
  但是难道不是你说要做的吗?我用眼睛强烈地发出了质疑,但是最终在他“跟我无关”的眼神下败阵下来。
  他笑了,“你找我是什么事?”
  “啊,对。”差点忘记正事了,“就是你让我写的报告我写好了啊,一会拿给你。”
  他顿了顿,“……就这个?”
  当然不是!
  我点头说:“是啊,就这个,你跟我一起去病房拿?”
  
  
  我有些心急地回到病房,把准备好的报告交给了他,然后便跟他邀功:“副总,我住院不忘工作,这几天的工资应该照常给吧?”
  林屿森接过报告翻了翻,声音里有淡淡的调侃:“聂小姐为自己家公司工作,还计较这个?”
  “……说得你好像不拿工资似的。”
  “我是打工的,当然拿工资。”他语调闲适地说。
  我被他噎了一下。
  不过想起我的主要目的,我迅速地跳过了这个话题,从抽屉里里拿出游戏机给他,“那,不算加班工资也可以,你帮我过第五关吧。我怎么都过不了。”
  
  他翻看报告的动作凝固了下。
  “好。”好几秒钟后他才接过游戏机,随手把游戏机放入了外套口袋里。
  “你现在不玩吗?”我眼巴巴地看着他。
  “……”
  他动作又顿了下,不过还是放下报告书,从口袋里拿出游戏机,随意玩了几下,他抬眼看向我。
  他发现了吧。
  其实很多游戏完全用不到左手的,比如我现在给他的这个。
  我催促他:“快打呀,我看看你能不能过第五关。”
  林屿森低下头,开始认真地通关。
  我也终于见识到外科医生的手有多么的精准快速稳定了,这么变态的游戏居然也能刷刷刷地连破数关,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啊。
  “你好厉害!”我朝他竖了下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赞美了他一下。
  “聂曦光,你有没有发现你……”
  “什么?”我还处于迅速通关的激动中。
  他没有回答我,目光落在我脸上,眸中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你可以出院了。”
  他说。
  
  
  第二天下午,我站在医院门口给妈妈打电话。
  “妈,我今天回去,晚上要喝骨头汤!”
  老妈没好气:“你哪次回家前能不点菜吗?怎么还没周末你就回来了?”
  “哦,因为我受伤了啊!”
  “什么?!怎么回事!要紧不要紧?”老妈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我笑嘻嘻地说:“没什么啦,就下楼梯的时候脚扭了一下。”
  毫无疑问地被妈妈骂了一顿。
  
  挂了电话,才发现林屿森已经过来了,正站在门口看着我。
  “以前我收治过一个病人,从货车顶上掉下来,正好砸在石头上,颅骨骨折,颅内血肿,脾脏破裂,在ICU住了一个月才脱离危险。他坠落的高度比你还低。”
  “……”
  他怎么忽然进入恐怖医生状态了。
  “知道有人会担心,就别做让人担心的事。”
  我赶紧举手发誓:“知道了!保证没有下次。”
  手举到半空中,我才发现这个动作挺傻的。不过这个傻兮兮的行为却好像取悦了林屿森,他的眼神顿时柔和了许多,貌似已经解除了恐怖医生的状态。
  我有些讪讪地放下手。大概因为出院有点兴奋过头,说话做事都这么不经大脑起来……不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跟他说话这么放松自在了呢?
  好像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甚至还有点担心,会不会医院是个特殊的环境,脱离了这个环境,我们之间的关系又变得像之前那么僵硬?
  那好像……也挺遗憾的。
  “那个,这些天谢谢你,还有陈阿姨的饭。”
  他点头,“陈阿姨说你送了礼物给她,她很喜欢。”
  “哦,我让殷洁帮我在外面买的,她喜欢就好啦。”
  “聂曦光,我发现你不太会抓主要矛盾。”
  “啊?什么?”
  他显然没兴趣给我答疑解惑,把手里的袋子扔了给我,举步往停车场走去。“走吧,我开车送你。”
  我接过袋子一看,顿时一阵头大,袋子里除了我给他结账的信用卡,其余都是病历啊什么的,这怎么也不能带回去让老妈看见啊。我急忙追上去:“副总,能麻烦你帮我毁尸灭迹吗?”
  
  
  上车没多久就下起了雨。
  我苦恼地望着窗外:“怎么正好出院就下雨了呢?”
  要是早上出院就好了,那时天气还蛮好的,偏偏方医生有事,一直拖到了下午。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雨,果然没错。
  咦,等等……
  看着前方的收费站,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车子居然开上高速了。
  我惊讶地看向林屿森。
  林屿森淡定地说:“下雨,我直接送你到无锡。”
  “……其实我去火车站自己搭车就好了。”
  “你家在哪里?手机定下导航。”他把手机扔给我,完全无视了我的问题。
  “……”我默默地接过他的手机。
  “有密码。”
  “等下。”他趁在收费站停车拿卡的间隙,探过身来,在手机上按下了密码。温热的气息一触即离,我愣了一下,低下头,在导航上设置好了目的地。
  “好了。”我把手机还给他。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从挡风玻璃上方的眼镜匣里拿出了一副眼镜。
  我略微有些奇怪:“你开车还戴眼镜啊。”
  “车祸后眼睛受到了些影响,下雨影响视线。”
  我下意识地说:“那你那次车祸还挺严重的。”
  话音一落我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这句话吃回去。我真是猪啊,怎么踩人家的伤口呢,还好他只是“嗯”了一声,态度并没有什么异常。
  我决定挽回一下,“其实,你真的蛮厉害的。”
  “哦?怎么说?”
  “你来之后公司业绩增长很明显啊,你抓生产的嘛。”我强调一下,“所以,你真的干什么都很厉害。”
  他望着前方,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难道我马屁拍太拙劣了?
  “得到未来的……老板的肯定,难道我不该笑?”
  “……我才不是你未来老板。”
  
  苏州到无锡不过一会会功夫,林屿森直接把我送到了我家楼下,我下了车,弯腰跟坐在车里的他说了声“谢谢”。
  直起身正要离开,我想起他车祸两次的不良记录,忍不住又趴回了窗户,“你开车回去小心一点啊。”
  他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也许是灯光在镜片上折射的缘故,我竟然觉得他的眼神在一瞬间格外的柔和,仿佛积雪消融般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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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节
  在家里如愿以偿地喝了几天骨头汤后,我圆润润地滚回了公司。殷洁和羽华一人一手扯着我,捏我身上的肉。
  “胖了,这绝对有五斤。”
  “……你们这是嫉妒。”
  殷洁抓狂地说:“我能不嫉妒嘛!你天天好吃好喝的,老娘的活多了一倍啊有没有!”
  我摊手:“看,知道平时我代你做多少事情了吧,知道我多重要了吧。”
  殷洁嘤嘤嘤地说:“知道了大爷,我以后再也不敢忘记带钥匙了,你不知道我现在不带钥匙已经全公司出名了吗?上周五我送文件给林副总,走之前他居然表情很严肃地提醒我‘以后不要再忘记带钥匙’……让我死了吧。”
  “哈哈哈,你还好意思抱怨,小聂可被你的马虎害惨了。”王齐走上来打趣了她一句,又对我说:“小聂你现在好了吧?我们部门的人本来打算一起去看看你,但是林总说你这个病需要静养,一群人去不太合适,我们就都没去,你可别见怪啊。”
  “啊,不会。”
  林屿森……听他们提到他,我有点走神,不知道回到公司,又会是怎么个样子……
  
  很快就在周一晨会上看见林屿森。
  晨会没什么要事,按照林屿森的风格,几句话交待下工作就结束了,有时候五分钟都不用。不过这次结束前,他忽然开口说:“最近我听别人说,我们部门的风水有问题。”
  大家面面相觑,殷洁低声说:“我怎么没听说?谁在胡说八道啊,都传进林副总耳朵里了。等着倒霉吧!”
  其他人表情也比较气愤。
  然而林屿森显然没有追查的意思,话锋一转说:“不过上个月我出车祸,这个月又有同事,唔,跳楼,别人有所想法也在所难免。”
  跳楼……我正好拿起水杯喝水,差点喷茶。
  “所以我打算本周我们部门的人出去聚个餐,也好转转运。”
  聚餐还能转运?我虎躯一震,还没来得及表现我的震惊,就听他继续说,“这次聚餐当然不能算公费,由我和聂曦光一起分摊。”
  
  ……
  震惊——大家看我的表情。
  震惊——我看林屿森的表情。
  
  我弱弱地问:“为什么我也要分摊?”
  其他部门都是老大请客的啊!
  林屿森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难道不是我们相继出事才引起流言吗?”
  ……这也行?而且你别把话说得好像我们闹绯闻了似的好么……
  最后我只能问:“贵么?”
  林屿森朝我微微一笑。
  
  我是在同事们各种奇怪的目光中度过一天的……
  殷洁忧心忡忡地说:“哎呀,林副总选的地方会不会很贵啊?据我夜观星象,你必定是个月光族,要不要我借点你啊!”
  我实在觉得是个无妄之灾啊,请客没问题,请客转运真的……有点突破我的智商。
  “那你夜观星象帮我算算,我不带钱包让林副总一个人付会怎么样?”
  殷洁鄙夷地看着我:“这个不用观星象了,我用膝盖一算就知道隔天你会加班,狠狠的。”
  “你别担心啦,以咱们林副总的风度和人品,也就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要你付钱的,PS,就算要你付钱也不会贵的。”
  
  于是我只能乖乖地揣上钱包,等待林副总的召唤了。结果殷洁果断高估了林屿森的人品……
  贵就算啦,大家都很惊喜能吃这么豪华,我也不是真的心疼钱,不过跟殷洁叫唤一下而已。问题是……
  大家开心地吃完,林屿森起身去付账了,殷洁扯扯我的袖子,眼神表示:看吧,我说得没错吧,林副总果然单独付钱了吧。
  
  我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表扬一下。
  然后我就收到了林屿森的短信:到前台来下。
  我莫名其妙地起身过去了,大家大概以为我去洗手间,也没在意。到了前台,林副总微倚在吧台上,微微笑着,一点都不见尴尬地对我说:“聂曦光,我忘记带钱了。”
  “……”
  一千头神兽奔过的心情,你们不会懂。
  我默默掏出卡刷账的时候,林屿森就在一旁看着我,我总觉得他这会眼神特别亮,好像有种捉弄到我,他很得意的感觉。
  呃,这是错觉吧?我们的副总不可能这么耍赖。
  我默默地收回卡,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心里其实一点都不生气。吃了他那么多顿饭,请他吃饭太理所应当了。
  “我想起来,上次的住院押金还没给你。”
  “……”
  我摇了摇手里的银行卡,“两清了哦?”
  他笑了一下,“嗯,都两清了。”
  
  回去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打车,我则因为殷洁比较无耻的关系,第一时间被拉上了林屿森的车……当然我也比较配合……
  同车的还有另外两位同事。
  副座上的男同事一直在感谢林屿森,“真的没想到副总会请我们吃这样的大餐!”
  “不用客气。”
  林屿森的语气坦然得不得了。
  “这顿一定很贵吧?”
  “唔,还好。”
  ……
  我只能默默地把头埋在了殷洁身上。
  殷洁惊了一下,摇了摇我,“曦光你怎么了?晕车了啊?”
  “没……吃撑了。”
  殷洁:“……”
  我分明听到前面传来轻轻的笑声。
  
  很快就到了公司,我们下了车,跟林屿森挥手告别。走了一小段路,我回过头。
  我忽然有点不安心。
  这一切怎么这么不真实呢。
  之前还好像敌人一样,真的可以一下子就像朋友一样了吗?互相调侃互相打趣……
  可以变化得这么快吗?
  “等我下。”我跟殷洁说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回去。
  
  林屿森的车还没走,大概看见我跑回来,他从车里下来。
  “东西掉车上了?”
  “没有。”我摇摇头,小喘着气,站在他面前,很认真地抬头问他:“林屿森,我们真的彻底和解了是吗?”
  他凝视我,语气斩钉截铁:“是。”
  我猛然觉得心情真好,然后又想起问他:“那你以前到底为什么看不惯我?”
  
  初冬的夜里,路灯光昏黄。
  四周无比的静谧。
  我以为不会得到他的答案了,却听见他柔和低沉的声音。
  “因为你无忧无虑。”
  “……什么?”我简直怀疑我听错了。
  “因为你无忧无虑。”他说,停了一下又补充,“忘性又大。”
  什么跟什么……
  我还想追问,他却不再给我机会了:“好了,你该回去了,他们都在看着我们。”
  我一回头,果然殷洁等人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们……
  我只好满头黑线地跟他道别。
  
  回去的路上,我绞尽脑汁,终于理解了林屿森的意思,无忧无虑,忘性又大,这是在说我二吧。
  殷洁八卦地问我,“你刚刚跟林副总在说什么啊?”
  “我问林副总以前为什么看不惯我。”
  殷洁好奇地问:“他说了?”
  “嗯。”我点点头,忧郁地翻译给她听,“他说我太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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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6: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六节
  是不是我一直这么“二”下去,林屿森就会一直找我加班啊?
  
  我关掉了大办公室的灯,去他办公室探头,敲了敲门:“副总,你还不走吗?我先下班了。”
  “等下。”
  他收拾了一下文件,关掉了办公室的灯,和我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夜晚的办公楼里特别的安静,一时间整栋楼好像只有我和他的足音。静静地走了一阵,我忍不住问他:“副总,你为什么老叫我加班啊?”
  “聂曦光,这家公司你家有49%的股份,利润一半归你家。”
  “所以?”
  “所以叫别人加班我会有罪恶感,觉得在剥削劳动人民的剩余价值,”他温和地说,“让你加班就没这个罪恶感了。”
  “……”我该说什么?
  “还有,聂曦光,下班了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副总?”
  “为什么?”
  “嗯,会有一种下了班还在给你打工的感觉。”
  “……”
  我能说,这几天我对这样的林屿森都已经习惯了吗?这大概才是他的本性?我想起他和方医生聊天的样子,好像就是这样随意又风趣的感觉……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出了办公楼,我无语地朝他挥挥手跑开:“林屿森,再见!”
  
  他忽然喊:“聂曦光,回来。”
  我又跑回去,“怎么了?”
  “今天早上,我办公桌上的无锡大阿福,是你放的?”
  我抬头望天,“是啊,有人说要抓主要矛盾嘛,我上次回苏州的时候在火车站等车,忽然就顿悟了啊,就在火车站买了一个,十五块钱,不用谢啦。”
  “哦对了。”我补充了下,“那个是给你挂车上的,不是放桌子上的。”
  他盯着我,“买了这么久,怎么现在才给我?”
  “之前我一直在抚平大餐带给我的伤痕呀。”一顿饭刷了我上班以来所有的工资啊~~~
  “受创这么深吗?你早点给我,说不定我就不会忘带钱包了。”他蓦地笑了,抛给我一个小瓶子:“三无产品,敢不敢用?”
  我反射性地伸手接住,“这是什么?”
  落在我掌心的是一个碧绿色的小瓶子,玉质的,却一点冰凉的感觉都没有,温温热热的,好像一直被人握在手中。
  我拧开,一股清清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
  “去疤痕的中药药膏。”
  “啊?”
  “你那些皮外伤留下的疤痕可以用这个消除,效果不错。”
  “谢谢……”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其实已经不要紧了,疤痕过阵子就淡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带得出去?”
  什么带得出去带不出去?我疑惑地看着他,还有,他这一副挑剔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林屿森递给了我一份红色请柬。
  
  “林副总朋友的婚宴?就是上次尖叫害你掉下去的那个女的?”羽华一边问,一边递给了我一只大红苹果。
  “是啊,他说他朋友上次就是路过苏州送请帖的,结果看见我爬窗户,吓得不行,好像有恐高症吧……这个苹果蛮好吃的。”
  我赞美了下苹果后继续说:“林副总说她一直觉得很内疚,所以特意邀请我去参加她的婚礼,元旦那天在上海……我要不要去啊?”
  殷洁说:“当然要去!白吃白喝为什么不去!咦,你应该不用送份子吧。”
  我不确定地说:“……不用吧?哎,这个不是重点啦。”
  “怎么不是重点!”殷洁从床上跳下来,手脚麻利地打开请柬,“你看这里,哦,你和林副总的名字是写在一起的嘛,那你就不用送啦!咦,你的名字好像是新加上去的。”
  “那肯定啊,人家一开始又不认识我。”
  “也是。反正,不要送份子就必须去,你打扮漂亮点!待会回你宿舍好好地配一下!目标!白吃白喝!”
  ……我怎么感觉她比我还兴奋。
  “哎呀,说起来你都和副总一起参加婚宴了啊!”殷洁用力地感慨着:“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啊!早知道你跳下楼就能让林副总对你改观,你早该跳了啊。”
  我瞪了她一眼:“要是让你从二楼跳下去就给你升职,你跳吗?”
  殷洁很为难。“升多少?”
  ……我决定无视她。
  
  
  婚宴的事情我一直拖着没给林屿森答复,谁知道没过多久,我竟然又收到了一个红色炸弹。
  是老大发的Email。
  其实邮箱我已经很久不登陆了,这天正好注册了一个网站,去邮箱确认,才没错过这封飘在一堆广告上面的信。
  
  “西瓜,你元月2号在不在国内啊,国外圣诞节前后应该放假的吧,有空就回来吧,老娘结婚了啊!要是回国一定要来!要是在国外一定要包红包!我上海的电话是159xxxxxxxx,记得联系我,你这个家伙,出了国就不联系我们了。”
  后面带了个横眉竖目的凶狠表情,很有老大的感觉。
  
  我晕乎乎地把信来回看了好几遍,也没搞清楚什么国外圣诞节放假,满脸黑线地拨了Email里的号码。
  很快那边接起:“喂,您好,哪位?”
  “我啦,西瓜。”
  “咦,西瓜你个死家伙,终于晓得联系我!等等,这是国内的号吧,你还在国内啊……”
  “……我不在国内在哪里?这是我无锡的号啊,你们有我的电话的啊。”
  老大在电话那头有些震惊的问:“你不是出国留学了吗?”
  “谁说的?”我一脸黑线,“我只是出国玩了一段时间而已。我给你们发过短信的啊,让你们给我地址我给你们寄礼物……”
  “我们都换上海的号码了好不好?”
  “……”
  好吧,其实不是没想过他们换号了,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想找到新的联系方式再容易不过,但是回国后这三个月,我却下意识地没有去找,总想着再过一阵子联系好了,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我错了……待会你把大家的号都发给我吧。你怎么会觉得我去留学了?”就算联系不上也不至于产生这样的想法啊。
  “好像是容容说的,这不是你也没去盛远嘛。”老大很茫然的样子。
  容容怎么会说我留学去了?我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提到她我就想跳过,转了话题,“哦,我现在在苏州这边工作呢,不说这个了,你婚礼我肯定会到的。”
  “你怎么跑苏州去了?”老大嘀咕了一句说,“光到可不行,你们所有人都提前一天来帮忙哦,一号就来吧,反正苏州这么近。嘿嘿,我们穷,现场都要自己布置。”
  所有人?
  ……
  我顿了一下,当即拒绝:“一号我估计去不了,你知道‘财务’月初都要加班的……”
  “元旦也加班?”老大狐疑。
  “是啊是啊,惨无人道吧,”我怕她继续纠缠,连忙“嘿嘿”两声说,“这么快就结婚,老大你不会……”
  老大大概被怀疑过太多次了,居然立刻爆发了:“老娘才没怀孕!靠,你们一个个太不纯洁了吧!”
  “我没说你怀孕啊。”我喊冤。
  “那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想了想,“我想说……老大你不会,让你老公怀孕了吧= =”
  电话那边先是静默,然后猛然迸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没错,就是这样!西瓜啊,这么多人,就你看穿了真相啊!哈哈哈哈,明年他生完孩子你来喝喜酒!”
  我被她这阵大笑笑得一哆嗦:“老大你笑点真低。”
  “很好笑好不好,话说,曦光,你心情很好嘛。”
  我一怔,“有吗?”
  “有!隔着电话就闻到了。”
  
  挂了电话,我撑着下巴发了会呆。连电话对面的老大都发现我心情好了,看来我心情真的很好啊,不过究竟是为啥呢,好像也没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喜事啊。
  难道是……
  我不由自主地朝副总办公室里的林屿森看了一眼。
  ……难道是因为终于有一个大帅哥对我解除了仇恨值?
  嗯,肯定是这样,这是一件多么可喜可贺的事啊,我和林屿森,在今年即将结束之前,在他车祸我跳楼之后,终于步入了——
  和谐美好的上下级关系中。
  很艰难有没有?
  比人家谈恋爱还曲折有没有?
  
  所以,我下了结论!
  为了继续维持目前的友好关系,他朋友的婚宴我还是去吧!总不能让别人带着内疚结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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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6: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节
  我本来准备得好好的,一号和二号那两场婚宴各穿什么衣服,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三十一号晚上居然降温了,还一下子降了十度,眨眼就进入了寒冬。
  这下我就苦恼了。
  我大部分的衣服都在无锡家里,苏州这边的衣服,适合现在这个天气的……居然……只有……工作服……
  如果去买的话……
  我看了下时间,今天起晚了,现在已经十二点半,林屿森两点就来接我,根本来不及啊。
  我在风度和温度中挣扎了好长时间,最后毅然地选择了温度,两点准时出现在了公司门口。
  路边停着林屿森的车,他大概已经等了我一会。看见我,他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就皱了下眉。
  我连忙解释:“不会穿着去婚礼的,下车的时候我就脱掉,就现在披一下挡挡冷风。”
  他又看了我好几秒,终于含蓄地开口了:“聂曦光,我第一次带女伴参加朋友的婚礼。”
  “呃?”
  “所以,能不能请你不要给我一种,你陪我加班的感觉?”
  我无奈地解释:“我也没办法啊,我这边没厚衣服了,买的话时间也不够了啊。”
  他上下打量我,“上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我以前有个病人就在苏州,她代理了一些服装品牌,我带你过去看看。”
  这么大阵仗?
  我迟疑地说,“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他一边翻电话簿一边随意地回答我:“嗯,我比较爱面子。”
  “……”我只能默然了。
  
  林屿森的前病人是一位非常热情爽朗的中年女子,自称王姐,我们到的时候,她已经等在了店门口,一下车,她就热情地迎了上来:“林医生啊,真是稀客稀客。”
  说着看向我,“这位是林医生的女朋友?哎呀真不错,我以前住院的时候还想,将来哪个小姑娘那么好运气能当林医生的女朋友哦。”
  我刚想开口否认,但是她实在太风风火火,我话还没出口呢,她已经跑远说去给我拿目录什么的了。
  我有点汗,尴尬地看着林屿森说:“她好像误会了。”
  林屿森很淡定:“没事,误会了能打折。”
  ……这句话太强大了!我一瞬间居然觉得,好像让人家这么误会也不错?
  但是我仅存的节操还在微弱地提醒我:“这样不太好吧……”
  “你以为我说我带员工来买衣服,就很好?”
  “……”
  好吧……
  反正现在也已经过了解释的时机,我总不能冲上去说我不是林屿森的女朋友吧,那多尴尬,反正以后估计也不会见面,又能……打折,就算了吧。
  
  很快,王姐就捧着一叠目录,领着一位年轻的女子跑回来了。
  “这是Anne,我们店NO.1的店员,眼光特别好,我让她帮你找一些衣服试试,这里还有我代理的其他几个牌子的衣服的新款目录,你也看看。”
  “好啊,谢谢。”我接过那些图册。
  Anne围着我转了一圈。
  “这位小姐很好穿衣服呢,各种风格都可以试试,你平时更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呢?”
  “简单舒服点的。”
  “哦,那这些怎么样?”她刷刷地翻了几页图给我看,“或者你要不要试试别的风格,像这样的甜美风?”
  我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好啊。”
  她迅速地拿了一堆衣服让我试。
  不得不说人家就是术业有专攻,我试了几套衣服,居然都觉得不错。考虑到自己也好久没买衣服了,索性全部要了下来。
  “参加婚宴的话,我建议聂小姐穿这件哦,有点正式又不会太正式,很清新甜蜜。我们还有配套的发饰,我帮你弄下头发?”
  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拒绝,于是一会功夫,我头上已经换了个发型,有点小蓬松的发髻,斜斜地配了个小发夹。
  除了参加干妈的宴会,我已经好久没这么隆重过了,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忍不住想扭头去看林屿森,问问他达到他的面子标准没有。
  不过这种打扮好了给他看的感觉怎么这么奇怪……
  于是我迅速地180度大转弯,扭头对Anne说:“Anne,谢谢你,这些衣服我都很喜欢,一起结下帐吧。”
  Anne满面笑容地回答我:“刚刚你试衣服的时候,林先生已经付过了。”
  
  那位林先生无事可做,正在看杂志,等我惊讶地转头看向他,他才从容地抬眼,很矜持地朝我点了下头。
  我的思绪一瞬间中断了那么一下下,不是觉得他买单我被冒犯了啥的,而是因为他刚刚那姿态那动作,实在是太有腔调了。
  好一阵子,我才从闪瞎狗眼的状态中解除,我走过去,有些不自在地问:“你付过了?你怎么知道我要买这些?”
  “我看着都不错。”他合上杂志,无比自然地说。
  “……”
  到底是谁买衣服啊。
  
  这时王姐拿着银行卡回来了,硬要还给林屿森:“Anne不懂事才收你的卡,林医生带女朋友来买衣服,我怎么能收钱,你对我可是有救命之恩的。”
  林屿森笑笑说:“我以后还会带她来拿衣服,你不收钱,我下次怎么来。”
  他看向我。
  我眨了下眼,立刻附和:“对啊对啊,让他付吧。”
  王姐这才勉为其难地刷卡结账。
  
  提着袋子走出了店门,一出门,还没等我开口,林屿森就把手里的单子递给了我。
  “账单。”
  “刚刚我配合的好吧?回去还你钱哦。”我一边沾沾自喜,一边接过账单看了一眼,顿时凝固了,“……三、三折?”
  我立马站住了脚步。
  “等一下,我刚刚看见另一套也不错,我要回去买……”
  林屿森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臂,头痛地说:“聂小姐,婚宴快来不及了。”
  
   我们差点就迟到了。到酒店的时候,新郎新娘都在做入场准备了。
   站在宴会厅门口的新娘子看到我们,立刻拖着裙子走了过来,抱怨说:“林医生,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咦,这位小姐是?”
   她望着我,脸上露出好奇又八卦的神情。
   呃,她不认识我?不是说她请我来的吗?我狐疑地看向林屿森。
   林屿森笑了笑:“她就是被你吓得从楼上掉下来的那个,你不是让我带她来的吗?”
   “啊…………对对对!”新娘叫了一声,一迭声地道歉:“对不对对不起,我忙得都忘记了!上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有恐高症,看见人家站在高处都害怕啦。刚刚没认出你不好意思啊,上次吓死了,屿森挡着我也没多看你,你知道的,当时屿森简直太可怕了……”
   她拉着我足足说了有三分钟,语速快得几乎没标点符号,完了介绍了新郎给我认识,新郎是个有点憨态的大块头,非常诚恳地又向我道歉了一次。
   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幸好旁边的司仪催促他们做入场准备,她才停了下来。我和林屿森正要往宴会厅里走,新娘又叫住了他。
   “屿森,我把老师也请来了,他一直很担心你。你既然带曦光过来了,就带去让他看看吧,也好让他放放心。”
   
   呃,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
   我站住脚步。
   “等下,刚刚你同学不会误会了吧?她是不是觉得……”
   林屿森仿佛被我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停下脚步看我:“觉得什么?”
   “就跟刚刚买衣服那样……”
   林屿森做出沉吟的样子:“其实误会一下也没什么,这么多年没女朋友,我走出来也有点没面子,在下一表人才,其实你也不吃亏……”
   你到底有多爱面子啊!还一表人才,我差点笑出来,努力绷住脸说:“不行!现在又不能打折!”
   “真的不行?”他追问了一句。
   我坚决地摇头。
   “好。”他很干脆地没再问我,微微笑着看了我一眼。
   我猛然有种落入陷阱的感觉……然而一时又想不通为什么我拒绝了,还会有这种感觉。
   
   方医生也来了,我们一走进宴会厅他就朝我们挥手。不过林屿森并没有直接去他那,而是去了主桌,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后站住了脚步。
   “老师。”
   老人回过身来,有点惊喜地看着我们:“是屿森啊!你过来了。”
   “嗯,我过来了。”
   老人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被林屿森拦住了,林屿森蹲下高大的身躯,关切地问:“老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空腹血糖多少?”
   老人挥挥手:“我也是医生,还是你老师,用得着你操心这个?”说着他看向我,欣慰地问:“这是你的女朋友?挺好挺好。”
   林屿森顿了一下说:“不是。”
   我松了一口气,林副总你果然还是有节操的!可是看老人一脸失望的样子,竟然有些不忍。
   林屿森和他的老师,看来感情很好呢。
   然后我就听到林屿森柔声地对老人说:“我还在追。”
   
   老人的神色瞬间从失望恢复到了欣喜,一脸高兴地打量着我。我被林屿森吓了一跳,心头一颤,惊诧地看向他。
   他也看着我,用之前在服装店里,那种示意我配合的眼神。
   我看着老人满头银丝,颤颤巍巍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就点了下头,“嗯。”
   点了头我才反应过来,他又没说我是他女朋友,只是骗老人说“在追”,这也需要我承认吗?
   不过我的承认显然让老人更高兴了,他一副老怀大慰地样子,连声说:“好好好,有目标就好,老师就怕你像之前那样。屿森啊,你不能拿手术刀了,可是人生中并不是只有手术刀,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老人的话非常普通,可是那浓浓的爱护之情,再联想到林屿森的遭遇,却让我眼眶一热。
   林屿森点头说:“老师,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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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6: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八节
   司仪在台上宣布婚礼即将开始,我们告别了老人,往方医生那桌走去,林屿森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忽然被人宣布“在追”,虽然明知是安慰老人的说辞,我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可看到林屿森这么低落,我又忍不住主动跟他搭话。
   “你怎么了?”
   “我已经有一年多没去看老师了。”林屿森说,“老师是神经外科的权威,桃李满天下,可是悉心栽培的,也就那么几个,我是其中之一,还是关门弟子,我辜负了他一番心血。”
   “这又不能怪你,他也没怪你啊。”我最看不得他这样意志消沉的样子,连忙打断他,“而且你现在也很厉害啊……起码你未来老板很欣赏你的。”
   “未来老板?”林屿森一下子失笑了,“你吗?”
   “就是我!”我大力地点头。
   “那一言为定?”他眼眸深深的,“将来可别把我踢出门。”
   “一言为定。人家婚礼唉,你赶紧高兴起来行不?看在我人生中第一次当众被表白就这么被你浪费了的份上,你也应该高兴啊。”
   “是吗?你行情这么差?”他目光很同情。
   我:“……”
   你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一男一女一起参加别人婚礼果然蛮令人尴尬的,我们在方医生那桌一坐下,就又被打趣了。他同学开口就是:“哎哟森哥,终于舍得带女朋友出来见人了?”
   林屿森这次的回答正经极了。
   “这是小聂,我公司的同事,之前陆莎一声尖叫把她吓得从楼上掉下来,心里愧疚,特意让我带她来参加婚礼。”
   简单明了正派,我很满意。
   方医生却“噗”地一声喷茶了。在大家不解的目光下,他擦了擦嘴,起哄说:“老规矩啊,师弟,最后一个到的罚酒三杯。”
   “免了,晚上还要开车回苏州。”
   “少来,老规矩不能变的,我们这谁不开车啊,大不了打车,来来来,满上。”别的同学也反应过来了,眼明手快地倒了满满的一杯红酒递给了他。
   林屿森认真思考了一下,说:“我找人代喝吧。”
   然后他把酒杯塞给了我……
   满桌人都震惊了。
   当然包括我……
   方医生目瞪口呆了好一会才说:“师弟,论不要脸师兄果然不如你!”
   我速度给他加了个一。
   不过,看着他硬塞到我手里的红酒,我心底最后一丝异样都抹去了,彻底地松下了心神……
   这么无耻不可能是追人的节奏啊!
   
   
   整个婚宴都很开心。
   不知道是物以类聚还是怎么的,他的同学都很风趣,我一开始还有点拘束的,但是左边林医生右边方医生,要一直保持拘束的状态还真难啊……
   只有新人敬酒的时候有点小尴尬。
   按我家这边的风俗,是习惯在新人敬酒的时候给红包的,结果上海这边,似乎都习惯进酒店的时候就给,于是新娘新郎来敬酒的时候,全桌就我一个人拿出了红包= =
   新娘子坚持不收我的,“你跟屿森一起来的,我怎么能收你的红包,屿森的礼物早送到我家了。”
   满桌人都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尴尬极了,“他是他的,我……”
   “收吧。”林屿森说。
   新娘子迟疑:“这不是收双份……”
   林屿森淡定地说:“你到时候还她双倍好了。”
   “啊,不用……”
   “那也行。”新娘子立刻笑眯眯地从我手中抽走了红包。等她走了,我坐下扭头问林屿森:“你干嘛叫人家还我双倍,就算是开玩笑也太冷了吧。”
   “我考虑到……通货膨胀,觉得不能让未来的老板吃亏。”
   我:“……谢谢哦!”
   
   新人敬过酒后,酒席也吃得差不多了,他的同学开始讨论接下来去哪里玩,方医生是最积极的一个。他们商量了半天,最后定了闹完洞房去唱K。
   我悄悄地问林屿森:“我们不用去吧?”
   “不喜欢?”
   我无奈地说:“你看我的名字就知道我对唱K的态度了。”
   他闻言非常专注地看了下我。
   我黑线:“你看我脸干嘛,我名字又没写在脸上。”
   他笑了:“嗯,我想想,聂?三个耳朵听觉灵敏,还有个作曲家聂耳,说明你在音乐上很擅长?”
   “……表示我所有的天赋都在耳朵上,只能听听。”
   “这样?”林屿森不是很诚恳地表达了下遗憾,“那闹洞房呢?去不去?”
   为什么刚刚大家讨论的时候他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却好像比方医生都积极了?
   “当然不去啊。积德啊,不然你自己结婚的时候……”
   “有道理。”林屿森看着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方医生凑过来问林屿森:“怎么样你去不去,你不是挺想结婚的嘛,提前见识一下闹洞房长长经验啊。”
   林屿森非常诚实地回答:“她说让我积德,不然自己的婚礼上……”
   林医生你真是卖队友一百年啊!
   方医生万分震惊地看着我:“小聂你这么着急嫁人啊,这么早就担心自己被闹洞房?”
   “……哪有?!”
   “不着急?那就一起去闹洞房啊!”方医生一脸的坏笑。
   
   我就这样被拉去闹洞房了。
   我本想看一下就走的,结果……我居然不想走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人闹洞房,没想到居然这么好玩。我虽然不会去捉弄新人,但是一点也不妨碍我看着别人去捉弄,顺便拍手助威。
   最后还是林屿森把我拉出了酒店的蜜月套房。
   站在电梯里,林屿森有点无奈地说:“以后不能让你和师兄混,你学坏太快了。之前不是说要积德吗?”
   “哦,我想过了,我的年纪结婚还早呢,不着急这么早积德的。”
   “唔,不一定,也要看对方的……”
   我瞅瞅他,忽然想起方医生说他想结婚,笑眯眯地说:“放心吧,我不会把这些招式都用到你婚礼上的。”
   他看了我一眼,“非常高兴你能参加我婚礼,不过我估计你到时候没空闹洞房。”
   都参加婚礼了,怎么会没空闹洞房?
   我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他当新郎时被捉弄得不行的样子,顿感一阵欢乐,立刻把刚刚做出的承诺毁了。
   “你结婚的时候等着吧!”
   “一定等。”
   他笑意满满地说。
   
   
   我们走出酒店,才发现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林屿森的车停在对面的停车场。他披上大衣,“你在这里等我,我把车开过来。”
   
   我一个人站在台阶上,等着他开车过来。室外多少有点冷,我抱着手臂,看着缓缓落下的小雪,思绪渐渐地放空。
   朦胧中好像听见有人喊我。
   “西瓜?”
   幻觉了吗?我怎么感觉听到了老大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见了那久违的,清瘦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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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7: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九节
   六月到一月,原来已经半年了……
   我一直刻意地没去想明天的事,可是没想到,这一刻却提早到来。
   聂曦光,你一定要争气。
   
   我迅速地从那道身影上收回了目光,主动走上前,露出了笑容,打招呼说:“咦,你们怎么也在这?”
   人几乎都全了,老大,老大老公,小凤,思靓,卓辉,容容……
   还有她身边的庄序。
   一时间我仿佛回到了旧日的时光……
   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回到旧日的心情。
   我笑容满满地看着他们。
   
   可惜我这完美开场迅速地被老大破坏了。她一脸受骗的表情,扯着我耳朵就吼,“聂西瓜,你不是说要蹲苏州加班一号出不来的吗?”
   我晕,老大啊,你一激动就扯人耳朵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啊。
   小凤思靓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西瓜你怎么在这里?”
   “是啊,还打扮得这么漂亮,一开始都没认出来。”
   “你在苏州工作?老大你什么时候联系上西瓜的,也不说一声。”
   “你不是出国留学了吗?七月我换号码打你电话也没打通。”
   我一一回答。
   “我在苏州。”
   “七月份我在国外接不到电话。”
   “没留学啊,你们怎么都觉得我去留学了。是游学啦,其实就是出去玩了两个月。”
   
   “游学?!”
   低沉压抑的声音响起,其他人霎时没了声音。
   是庄序。
   “是啊。”我顿了一下,转过视线,终于把目光完全地落在了他的脸上,“陪姜锐去的。”
   “不是留学?”他迈步逼近我,大概是灯光的关系,他的神情格外的阴翳,如风雨欲来。
   “不、不是啊……”
   容容忽然上前几步,插在了他的身前,笑容满面地对我说:“曦光,今天老大布置婚礼会场,你怎么不来呢?”
   “我……”
   她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其实你真的该来学习一下,我就学到了不少,等自己结婚怎么安排就有数了呢,布置婚礼现场很有意思的。”
   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笑了笑,“我一向最懒啦,你们都知道。”
   “对了,曦光,以前的事情,我要向你道歉。对不起,我冤枉了你。”容容看上去诚恳极了,“出了社会才知道,我们大学时候的情谊有多么难得,现在我得到了幸福,希望你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你呀,可别光看着‘别人的’幸福!自己也要加油哦!”
   
   “叶容!”
   “曦光。”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我扭过头看向喊我的声音来处,温柔的小雪中,林屿森穿着黑色的大衣,正拾级而来。
   这一刻我如此感激他。
   感激他是这样的从容俊雅,风采卓然。
   
   我转身奔下了台阶。
   他有些诧异地停下了脚步,看着我奔到他的面前。
   我微微喘息的停在他身前,仰头看着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心头一片混乱。
   “怎么了?”他问我,语调格外的低柔。
   我茫然地看着他,眼睛里酸酸的。好一会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绪,“……碰见了大学时候的同学。”
   他抬头看向了台阶上,然后目光就顿住了,好一会都没动作。我慢慢地定下神来,转过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庄序站在台阶边缘口子上,凝视着我们,霓虹灯下,眼神晦暗不明。
   
   林屿森忽然拉起了我的手。
   “你的同学?跟我来。”
   
   我被他拉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要挣脱,然而才微微动了一下,就被他更用力地抓住了。
   他带着我回到了台阶上,然后无比自然地松开我的手。
   老大他们都看着我们,难掩震惊的样子。
   小凤张大嘴巴:“西瓜你……”
   思靓率先反应过来,“西瓜,你还不介绍一下。”
   介绍什么……
   我抬头看向林屿森。
   “原来你还有这样一个外号?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含笑看着我,声音柔和得就像正在飘拂的小雪,然后他把目光转向了思靓他们,露出淡而温雅的笑容:“你们好,我是林屿森。”
   
   老大明显闪了一下神。
   “哈哈,你好你好,我们是西瓜的大学同学。”然后她对着我故作埋怨的样子,“西瓜,你说什么加班不能来帮忙,原来是陪男朋友啊,重色轻友!早说嘛,难道我还能强迫你来啊。”
   “别怪她。”林屿森笑着帮我解释,“曦光本来是要加班的,不过我好友今天结婚,一定要见见她,我才把她带出来。”
   老大笑呵呵地:“哎呀好了好了,我又没怪她,重色轻友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他们大概已经完全把林屿森当成了我的男朋友。我不想她们误会,可是此时此刻……
   我更不想否认。
   我转头往路边张望,“你不是去开车吗?怎么没看见车?”
   不然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车被别的车堵住,交警一时找不到车主,怕你等急了,所以我先过来。”
   “呃,开不出来了?”
   林屿森看了下表,“如果一直找不到人,我叫司机送我们回苏州。”
   “哦。”我点点头。差点忘记他是地主了。
   “哇!”小凤猛地拍了下我的肩膀,“西瓜,你家还有司机啊!”
   “不是我家的。”
   思靓笑吟吟地说:“我知道了,是婆家的嘛。”
   气氛好像一下子热闹起来。小凤叽叽喳喳地问了好多问题,什么在哪里上班,在哪里认识的之类……我回答了一些,大部分是林屿森在回答。
   他始终微笑着,应付自如。
   一片嘈杂中,容容冷冷的声音响起,“庄序,你去哪里?”
   大家一齐安静下来。
   不知何时,庄序已经冒雪独自走下了台阶。
   “我去打车。”他脚步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容容的声音僵硬,“这里不可以打吗?这边好打车我们才过来的。”
   “你可以在这里打。”
   他抛下这句话,看也不看我们,挺直身影径自走下了台阶。
   “你站住。”
   容容咬了下唇,看了我一眼,飞快地扭头追了上去。
   
   “呃,那西瓜,我们也走了,明天婚礼早点来啊,就斜对面的酒店。”静默了一下后,老大率先跟我告别。
   “好、好的。”我点点头,尽力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她身上,“那明天见。”
   大家纷纷跟我们告别,老大临走前朝林屿森挥了挥手:“明天我的婚礼,你也要跟西瓜来哦。”
   “一定到场。”林屿森微笑着说。
   
   他们的背影彻底地消失在夜色中,周围好像一下子静谧下来,只有雪花静静地飘落。
   我转身问林屿森:“车子还不能开出来吗?我想早点回苏州。”
   “回什么苏州,我带你去玩。”
   啊?
   他从远处收回目光,落在我脸上,“难道把你高高兴兴地带出来,垂头丧气地带回去?”
   ……
   “我有吗?”
   他低头看着我,“都快掉眼泪了。”
   他的声音温柔至极,我本来根本不会哭,可是被他这么一说,眼中忽然就有了泪意。
   
   “所以,你要去看夜景还是看电影?或者……你喜欢玩游戏的话我们就去那种游戏城?就是那种……”
   我愣愣地看着他,发现我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了。
   他大概从来没涉足过那种地方,非常努力地描述着:“就是那种可以跳舞,可以投篮,赛车什么的那种游戏城?”
   为什么我觉得每一个选项都好吸引人……只要不是回到那个一个人的宿舍……
   我握了握拳头,忽然就被一股冲动主导了:“那我们先去看夜景然后看电影然后去游戏城?”
   “聂曦光……”
   他蓦地笑起来,从大衣里掏出皮夹扔给我,“你怎么这么贪心。快帮我数数,看我带的钱够不够。”
   我一定是被他的情绪感染了,忽然就又是兴奋又是激动,真的打开皮夹数了一下,然后就指着马路对面说:“那边有银行,我去取钱。你太穷了。”
   “真的不够?还剩不少啊。”林屿森探头看了下皮夹,“我去取吧,聂小姐你告诉我今晚打算花掉我多少钱?”
   “不用啦,你有我财大气粗吗?”
   
   我拿着银行卡跑下了台阶。
   冰凉的雪花落在我脸上,我的理智有点回笼,回过头去看他,他漫步跟在我身后,见我回头,朝我挥了挥手,好像催促我快去取钱似的。
   于是我也朝他挥了挥手,飞速地跑进了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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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7: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节
   按照就近原则,我们先去了游戏城。
   我其实也是第一次到游戏城,走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颇有点束手束脚。考虑到林屿森也是第一次来,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观察下别人怎么玩,但是林先生显然不觉得玩游戏也需要学习,换好游戏币,随便找了个没人玩的模拟滑雪机就把我赶上去了。
   然后……
   
   “小心石头。”
   我被石头撞死了。
   “注意转弯。”
   我没来得及转,撞山上死了。
   “前面有卡车。”
   我毫无疑问撞卡车上了……
   看着屏幕上大大的“失败了”三个字,我有点郁闷地转头看林屿森,等着他继续投币。谁知他却开始脱大衣了,脱完连西装也脱了,然后把衣服往扶手上一搭,折了下衬衫袖子,一派优雅自然地对我说:“下去吧,轮到我了。”
   “……”
   你、不、是、带、我、来、玩、的、吗?
   
   我非常不甘心地从游戏机上下来,盯着他,就希望他赶紧撞树撞墙撞山。然而事与愿违,他虽然也是第一次玩,但是掌控能力明显比我好多了,看他迅速地连过了两关,我想起被他赶下去的新仇,忍不住开始捣乱。
   明明应该向左了,我大喊:“要右转了,踩右边踩右边!”
   明明应该走中间的路,我用力提醒:“左边的路是捷径啊,走那条~~”
   可惜林屿森完全不为我所动,没一次上当过,眼看第三关也要过了,我灵机一动,看着屏幕上的人物要左转了,连忙喊:“左转了,踩左边。”
   结果林屿森踩了右边。
   屏幕上的角色惨烈地撞到了山上。
   “哈哈哈哈!”我笑得不行了。
   林屿森无奈地停下来:“你怎么忽然不骗人了?”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我一点都不承认,“看看,这就是你不信任我的下场,好啦,下来下来,到我了。”
   
   
   然后我们去了电影院。
   电影是我选的,最新上映的大片,据说战斗场面很精彩,保证热血沸腾,保证激情四射,保证……睡眠质量……
   “聂曦光……曦光。”
   “……我睡着了?”我揉了揉眼睛。
   “嗯,走吧。”
   他帮我掸了下衣服上散落的爆米花,站起来,拿起我和他的外套往外走,我跟在他后面,走出放映厅才清醒了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他:“我睡了很久?”
   “五十分钟。”
   ……计时这么清楚干嘛……
   我有些讪讪地转移话题:“最后结局怎么样?女主角救出来了吗?抓她的是谁?”
   “男主角的父亲。”
   “不会吧?为什么?”
   “男主角的父亲做违禁药物实验,被女主角撞见……”
   耳边忽然传来女孩子的一声轻笑,我转头望过去,一对小情侣正笑嘻嘻地看着我们,好像是刚刚看电影的时候坐在我们旁边的。
   看见我看向他们,女孩子朝我竖了下大拇指,“你男朋友一心二用很厉害哦,剧情居然说得一点都没错。”
   说完他们就笑嘻嘻地跑走了。
   一心二用什么的……
   我看了看那对情侣的背影,又看了下林屿森,“……你不会也睡着了吧?”
   林屿森仿佛没听到似的,面不改色地抬手看了下腕表,“快一点了,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参加婚礼。”
   “哦……好啊,你累了吗?那早点休息好了。哎呀,方师兄果然是吹牛的,他还说你做一晚上手术都生龙活虎的……哎,干吗?”
   林屿森忽然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拖向了另一个方向。
   “看夜景从这里上去。”
   
   
   电影院在地下一层,同一栋楼里五十六层的酒吧,安静得就像另一个世界。从极致喧闹的游戏城和电影院,到了这样极致宁静的地方,我忽然就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小雪静静地飘荡着。
   一侧首,就是城市璀璨的永不疲倦的夜景。
   
   我是不是曾经一再地幻想,能和一个人在这样的夜景中快乐地走,或在这样静谧的夜色中相对而坐。
   是不是曾经幻想,那个人能陪我一起看电影,我想买爆米花,他肯定会嫌弃这些是垃圾食品,却在一起看的时候,顺手拈走了几颗。
   或许我会在看电影的时候睡着,撒了一地的爆米花。
   是不是曾经幻想,和他一起去买衣服,选一堆衣服让他试,他肯定会不耐烦……
   我曾经有过那么多幻想,想和他一起实现,可最终却是另一个人陪我完成。
   
   服务员送来我点的果汁,我才发现我已经发呆太久了,而林屿森竟然也静静地看着窗外,我发了多久的呆,他就陪我沉默了多久。
   世事多么奇妙,我怎么都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在这样一个下雪的深夜,和林屿森这样安静地坐在一个地方一起看夜景。
   我伸手圈住了果汁杯子。
   “谢谢你。”
   林屿森从窗外收回目光,朝我举了下杯,“不客气,大恩不言谢。”
   我一下子笑了出来。
   不知道是烛光还是氛围的关系,我忽然觉得对面的林屿森,从姿态到动作,一举一动都那么的优雅得体,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杀伤力。
   我蓦地就对他产生了浓烈的兴趣,抛开那些繁杂的思绪,好奇地问他:“林屿森,你几岁了啊?”
   “聂曦光,你对你上司也太不了解了。”
   “……你到底是给我打工的还是我上司啊?”角色转换也太自如了吧!
   他笑了。“这个职位不错,一边可以管你,一边还要给你赚钱。”
   “是奴役我吧。”我没好气地说,“快说啊,几岁了。”
   “比你大六岁。”
   我算了下,“不可能啊,你有博士学位吧,能读完博士还当过医生,不可能这么年轻啊。”
   虽然他看上去就一副年轻有为的样子。
   林屿森似乎噎了一下,“……我念书比较早,拿到学位也比较早。”
   “哦,这样……对了,为什么方师兄叫你医学院第一禽兽啊?”我兴致勃勃地问。
   他咳了一下,“聂曦光,你这样当面问我这种问题合适吗?不如你以后有空问问……方师兄?”他顿了一下,“你们不是都交换手机号码了吗?”
   他端着酒杯靠向椅背,“他到底说了我多少坏话,好像把我的老底都兜给你了?”
   “放心吧,你的感情史啊八卦啊什么的,方师兄都没说啦~”
   “哪里来的感情史?”他轻轻笑了一下,“医学院很忙,医生更忙,连追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那追你的呢?阁下这么一表人才,不可能没有人追啊。”
   “哦,可能你对面的阁下还眼高于顶。”他看着我,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感兴趣?”
   我叹了口气,“这不是无聊嘛。”
   “……”
   他被酒呛到了。
   
   “等下!”
   我猛然意识到了个严重的问题,“你怎么在喝酒,一会你还要开车回去的。”
   我在银行取完钱后,堵住我们车的车主也找到了,所以我们是开车过来的,他喝了酒待会怎么开回家。
   “不用,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过去二十分钟。”
   “哦,那就好。”
   我扭头看着窗外,雪下得越来越密集了,“明天起来会不会路上都是雪?打车不知道好不好打?”
   “明天我来接你。”
   我转头望向他,他正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你同学也邀请我参加婚礼,怎么,不欢迎?”
   明天啊……
   “为什么不欢迎,明天我包红包带你去白吃白喝!”我大大地喝了口果汁,振奋地说。
   “不过,请务必比今天更帅一点哦。”
   “更帅一点?”他有些玩味地重复这四个字,“你不怕他们误会我们是那种关系了?”
   “误会一下也没什么。”我学他说话,“在下貌美如花,你也不吃亏啊!”
   “你啊……今天真是玩昏了。”他凝视我,眼中仿佛有情绪涌动。
   我心头一颤,忽然觉得我大概是真的玩昏了头,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眼角余光中,玻璃杯里的烛光晃动。
   好一会,他说,“早点休息吧,否则明天带两个黑眼圈,就没办法貌美如花了。”
   
   这栋大楼里就有不错的酒店,入住非常方便。
   “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
   一男一女到酒店办入住,那也太奇怪了好不好。
   林屿森点点头,按住电梯门,“好吧,到了房间发个消息给我。”
   我比个了个OK的姿势,跑出了电梯,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看着电梯门合上,才转身走向酒店前台。
   前台小姐热情地招呼我:“小姐晚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
   “你好,还有房间吗?我想办理下入住。”
   “有的,方便提供下证件吗?”
   “……”
   我连忙拿出手机拨林屿森的号:“林屿森你到哪里了,快回来啊。”
   
   林屿森低头认真地在入住确认单上签上了他的名字,英挺的眉微微皱着,看上去格外的严肃。
   但是……
   “……你是不是很想笑?”
   他扬了下眉,“看得出来?”
   “……”
   我就知道……
   林屿森把签好字的单子递给前台小姐,转身一丝不苟地交待我:“到了房间记得门要反锁,有人敲门不要开,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打我电话。”
   “……不用这样吧。”
   “我的名字开的房间,聂小姐,为了我的声誉和清白,OK?”
   “O~K~”我无力地把脑袋趴柜台上。
   
   “先生小姐久等了,这是你们的房卡。”
   前台小姐笑眯眯地递上了身份证和房卡,林屿森转手将房卡递给了我,和我一起往电梯那边走去。
   “谢谢啦,幸好你带了身份证。”
   “没带也没关系,这里到我家二十分钟。”
   “……那也不能住你家……”
   “你想哪去了。”他瞥了我一眼,然后抬头看着电梯指示灯,一脸淡然的样子,“我是说,回家拿身份证很快。”
   “……”
   “好了,你的电梯来了。”
   他伸手按住电梯,把手中的几个袋子递给我。“你的衣服,掉车里的。”
   他特意去地下车库拿的?
   我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嗯,谢谢……那我上去了?”
   “上去吧,早点睡。”他点点头,“明天我一定更帅一点,你别忘了貌美如花。”
   “……我尽量……”我走进电梯,无语地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今天真是玩得太晚了。我找到了房间,先爬到床上躺了一会才有力气去洗脸刷牙。洗完脸一时却又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滚了两下,想到林屿森要大半夜地冒雪走回去,这人还很臭美地只穿了西装和大衣,忍不住发了条消息给他。
   “到家了吗?”
   他直接回了我一张照片。
   “到了,我家的夜景,应该和你窗外的一样。”
   照片大概是站在阳台上往外拍的。璀璨的灯火,夜色下的黄浦江,阳台栏杆上还放着小半杯酒。
   他家不错嘛,不过怎么大半夜的,他还在一个人喝酒,刚刚还没喝够吗?我伸手按下床头的窗帘开关,随手拍了个外景照片发给他。
   “差不多哦,你怎么还没睡?”
   “在想年度计划怎么调整。”
   “……你真是太敬业了,老板兼下属的我会羞愧的。”
   “在下劳心劳力,聂小姐等着坐享其成就好。”
   又在调侃我了,我说不过他,速度地撤退。“晚安林先生!”
   “晚安。”他回复了我,片刻后又发了一条过来。
   “聂小姐。”
   
   难道他发个短信还一定要跟我对仗?这是强迫症啊林先生。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打算关掉手机睡觉。
   可是手指在关机键上停留了好久,却又收了回来,重新点开了短信页面,拉到底,盯着那个名字发呆。
   点开这个名字,里面有我发给他的所有短信,以及他曾经回过我的寥寥数语。
   最底下的短信,依旧是我向他道歉,却永远没有被回复的那条——“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容容在一起,不然我不会那样跟你说。希望没有造成你的困扰。”
   
   无数次我盯着这个页面,想过,如果再发一条短信给他,他会不会回我,会回我什么……
   第一次我盯着这个页面,想着,要不要删掉所有的记录,连同他的姓名……
   终究我还是什么都没做,关了手机,把它扔得远远的,拉起被子闭上了眼睛。
   
   我竟然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睡眠质量好得出奇,早上起来自觉精神焕发,洗漱好大概九点钟,打开手机,正好接到林屿森的电话。
   “我已经到楼下了。”
   “啊?可是参加婚礼的话还早吧。”
   “昨天你入住的酒店不是有两份早餐吗?不能浪费啊聂小姐。”他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笑意,“我来陪你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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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7: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一节
   五星级酒店的早餐其实也很普通,不过小馄饨倒是意外的好吃,可惜分量太少,导致我吃了两碗还想再来一碗。
   对面的男人已经用餐完毕,精神奕奕的样子完全不像昨天差点通宵。他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浏览电子新闻,还有余暇向我发出质疑,“吃这么多待会酒席上还吃得下吗?”
   吃得多才有精神嘛,你懂什么。
   我朝他摇了摇手,“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实力了……咦你的面包不吃了吗?那我帮你吃掉?”
   我直接叉子叉了过来。
   咬了一口,发现对面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抬起眼,林屿森正看着我,有点无语的样子。
   “怎么了?”我含糊不清地说,“你又不吃了,不能浪费啊林先生。”
   “没什么。”他放下咖啡杯,“我在算养……唔,成本,好像要增加一点。”
   “你能不这么工作狂吗?”成本什么的听着好头大。我三下两下吃完面包,顺便评价了一下,“干巴巴的不是很好吃,你是不是喜欢西式的早餐啊?”
   “一个人住西式的比较方便,这个我并不讲究,可以调整。”
   “呃,哦。”我点点头,“调整一下,多样化一点营养比较全面吧。”
   说完我立刻想起,对面坐着的可是正宗的医学博士,我说这些未免也太班门弄斧了,正有些讪讪的,却听林屿森“嗯”了一声。
   “知道了。”
   他正看着电子新闻,好像随意应答了我一声似的。“把豆浆喝完就走,不要再吃了,食多伤胃。”
   “哦,好。”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我们坐在窗边,早晨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对面的人在看新闻,我捧着杯子,下意识地,放慢了喝豆浆的速度。
   
   等我喝完了豆浆,我们去酒店前台退了房,然后一起去地下车库取车。
   看着眼前陌生的车子,我有些惊讶:“你换车了?”
   林屿森平时开的是一辆普通的宝马,但是眼前这辆……“以前好像没见你开过啊。”
   “去年送回原厂返修,拿回来后一直没怎么开过。不过你的要求太高,我难以办到,只好从别的方面下手了。”
   “我的什么要求?”我有点迷糊了。
   “忘了?”他叹息了一声,“‘更帅一点’啊。”
   噗!我笑喷了。
   没办法更帅一点……
   林先生你到底有多自恋啊!
   “好了,很高兴取悦了你,上车吧。”
   “嗯!”
   我跑到副座,拉开了车门,却又停住了,抬头看向车对面的人,我认真地说,“那个其实,你今天……”
   我本来想大大方方地赞美他一下,可是话到嘴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他站在车那边,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其实什么?”
   其实……
   虽然他平时穿着就讲究得很,但气质却光芒内蕴,今天却仿佛全不收敛似的,令人为之目眩。之前我从楼上下来,看见他站在大堂,那种英挺而立卓然出众的样子,第一眼就被他晃了下神,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向他,心里竟产生了一种近乎虚荣的感觉。
   “其实有更帅一点!”
   我终于还是把话说出了口,只是脸上有点发热。
   他凝视我,末了缓缓笑了。
   “不枉我领带都试了好几条,上车吧聂小姐,我很高兴做你的司机。”
   
   
   林先生“更帅一点”的车在大上海威武的交通状况面前丝毫无用武之地,从浦东到浦西一路都很堵,好在我们出发得早,到酒店的时候,老大夫妻正站在门口迎宾。
   林屿森照例把我在门口放下,自己把车开走去找停车位。
   老大看见我,提着裙子毫不矜持地跑过来捶了我一拳,“喂,你什么意思,我结婚你打扮得这么漂亮?还有刚刚你男朋友开的是什么车?”
   “……老大你结婚能不能不要这么暴力啊,来喝你喜酒我肯定要打扮下的嘛。”
   “而且~”我朝她眨下眼睛,笑眯眯地把目光放在庄序和容容身上。“伴娘这么漂亮,伴郎这么帅,我还以为你不怕被人抢风头呢!”
   原来他们还是伴郎伴娘……
   容容在一旁招呼其他客人,仿佛没看见我,庄序静静地站在新郎身后,对上他沉静的目光,我居然还能笑容不变。
   老大咬牙切齿地喊我名字:“聂!西!瓜!”
   我笑着躲开了她伸过来的爪子,心里默默地给自己评了一百分。
   老大老公这时也走过来跟我打了声招呼,很快又去招待别的宾客了。
   老大拉着我,站在略远的地方。
   “都是我老公啦,说毕业时大家在宿舍喝酒,庄序喝醉了说自己不知道要奋斗多久才能结婚,肯定最晚,答应当他伴郎的……我这边,容容这么热心……你以为我想找帅哥美女啊。”
   她仿佛解释般的,在我耳边低语了一长串,说完又不死心地做出捶我的样子。
   
   “不要欺负她。”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我一下子被人拉了过去,躲过了老大的粉拳,一抬头,林屿森已经过来了,臂弯还挂着我的大衣。
   他把大衣递给我:“这么粗心,大衣都掉在车上。”
   “啊,我特意不拿的啊,酒店里又不冷,拿着麻烦。”
   林屿森点点头,“待会出去还是要披一下,我帮你拿着。”
   他说完含笑地转向老大夫妻,递出了红包:“新婚愉快。”
   咦!他怎么也准备了红包?
   我在旁边抗议:“你为什么给她红包啊,我不是说带你来白吃白喝的吗?这样双份了啊。”
   老大的眼刀立刻杀了过来。
   林屿森笑道:“没有双份啊,难道红包不该是我送?”
   “……那这个也太厚了,老大,这个连你下次生孩子的红包也算了哦,早生贵子啊!”
   我看老大这次是真的要揍我了,连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准备的红包递给她:“他送他的,不关我事哦,老大,这个是我的。你要幸福啊。”
   “西瓜……”老大大概被结婚弄得有点多愁善感,看样子居然要闪泪花了,两手一伸给了我一个熊抱,“你也要抓住自己的幸福,别傻了。”
   最后一句话,她是轻轻在我耳边说的。
   我拍拍她,“嗯”了一声。
   老大放开我,跑回去抓住她老公。“老公,你叫人把他们这对闪瞎狗眼的人安排到角落去,不想看见他们。”
   
   我们当然不会真的被安排到角落。位置早就定好了,参加婚礼的大学同学一共是坐了两桌。
   我理所当然的和小凤思靓他们一桌。我本来要在小凤身边坐下的,结果看见她那连头发丝都闪着八卦光泽的样子,果断让林屿森坐在了她边上,被小凤白了一眼。
   坐下后,我身边还空了两个位置,直到开席都没有人来,思靓说是主桌安排不下,给伴娘和伴郎留的。
   我怔了一下,就和他们继续聊天了。
   伴娘和伴郎,根本不会有机会坐下来吃东西吧。
   
   婚礼很快就开始了。
   老大虽然嘴上说一切从简,但是还是很隆重的。
   新郎新娘在伴娘伴郎的陪伴下,踏着婚礼进行曲走进了宴会厅,穿过一道道花拱门,走上了台。
   我听到邻桌的人在议论。
   “新娘新郎还蛮配的。”
   “哎呀,那个伴郎好帅。”
   
   是啊。
   庄序……
   此时此刻,那么多人一起看着台上,我才敢那么仔细地看他。
   他……
   不太一样了。
   比大学时代好像更瘦削,浑身上下带着凌厉的感觉,合体的西装包裹下,他从神情到姿态,都像锋芒毕露的剑……
   他遇见了多少事情,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
   多么可惜,我没有看见他怎么一步步地蜕变至今。
   
   欢乐嘈杂的气氛中,我的目光大概太过忘形,他一直定在虚空的眼神,忽然直直地朝我射来。
   我急忙扭回了头。
   一时惊魂未定,心脏几乎从胸腔里跳出来。好不容易定下神来,我又开始后悔,刚刚我这么急迫地扭头,是不是太露痕迹了?
   林屿森忽然夹了一筷子菜放我碗里,伴随着极度温柔的语调:“曦光,压压惊。”
   “哦,谢谢。”我神不守舍地低下头,顿时惊了。
   他从哪里找到这么一大块肥肉夹给我。
   这哪里是压惊,分明是受惊好吗?
   
   
   台上婚礼的仪式已经结束,老大夫妻开始一桌桌地敬酒,容容穿着伴娘的小礼服,回到了酒席上。她当然不会坐在我身边,和我隔了一张空位。
   一坐下来,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笑了一下,目光直接投向了林屿森。
   “我知道你。”
   除了林屿森,大家都诧异地看着她。容容微扬着下巴,脸上带着一种矜傲的神态:“昨天我就觉得林先生的名字很耳熟,后来才想起来,林先生是我们公司董事长的外孙吧?”
   林屿森微微一笑,“你在盛远?”
   等不及容容回答,小凤已经一惊一乍地叫开了,“哇,曦光,不是吧,你男朋友是传说中的豪门世家啊。”
   我没有回答她,径直看向了容容。容容的笑容很奇怪,眼中带着明显的不屑,好像对小凤的话很不以为然。
   不等别人问她怎么会知道林屿森,容容就主动说:“我是营销部盛经理的二秘,听他提过你。”
   “行杰?”
   容容矜持地点点头。
   林屿森笑了笑,说了句:“原来是行杰的秘书。”便不再多言。
   容容有些不甘心地继续说:“可惜以前在总公司没见过林先生呢,我到公司没几个月,就听说林先生分配到下面的分公司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在说到“下面的分公司”这几个字时分外地用力,神情中也流露出一些说不出的味道。
   “原来是去苏州,还和曦光一个公司呢。对了,曦光,你怎么跑去苏州那里了啊,苏州虽然发展很好,但是机遇毕竟不如上海啊。”
   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告诉大家林屿森被挤出了盛远核心?暗示他在盛远没有地位,根本不值一提?
   这关你什么事啊!
   我心里猛地生出一股怒意,看着叶容,语调刻意轻快地说:“苏州很好啊,那边的公司是我家跟盛远合资的,工作起来自在点。上海机遇是好,不过你说的那些机遇,我大概用不上。”
   “哦对了,盛家跟我家蛮熟的,容容你在盛远工作的话,要是遇见什么问题,可以找我哦,千万不要客气,大学时候的情谊最难得了,能帮的我一定帮。”
   叶容的脸色骤然黑了。
   林屿森看了我一眼,他在人前一贯不流露明显的情绪,因此我也不知道他这一眼是什么意思,心头有点忐忑地附耳过去:“太拽了?”
   林屿森笑了笑。
   我郁闷了:“你笑什么?”
   林屿森低笑着学我附耳:“我笑有人借着纸老虎的皮耀武扬威,我旁边真正的小老虎只敢露出小猫爪子,还小心翼翼地怕太锋利伤到人。”
   ……这是什么意思?
   不带这么嘲笑人的啊!
   
   思靓大概看出了气氛古怪,习惯性地开始打圆场:“容容你怎么当伴娘还有空来吃东西,不要帮忙收红包吗?”
   叶容过了好一会才回答她:“老大的妈妈在收着,我过来歇一下。”
   “你也累了,赶紧吃吧。”思靓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问我:“西瓜,听老大说你有礼物送给我们啊,怎么没见你带来?”
   “哦。我本来想今天带来的,但是昨天没回苏州,下次我……”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椅子忽然被拉开,眼角余光中,我先看见了黑色的西装袖子,然后才感受到久违的气息……近在咫尺。
   刚刚还在台上的伴郎,忽然就坐到了我身边。
   我顿时僵住了。
   思靓已经在打趣我,“咦,我听到了什么,昨天晚上你没回苏州?不会住在了上海吧?住哪里呀?”
   她暧昧的目光在我和林屿森身上扫来扫去,“林先生在上海肯定有房子的哦?”
   林屿森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的住处离曦光的酒店很近,早上去接她很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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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8: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二章
   思靓有些尴尬,干笑了一下说:“这样啊。”
   我没有再出声。
   喜宴正在热闹地进行,可是我的周围却仿佛一片寂静,明明大家都在说话,我却觉得那么遥远,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叶容带着一丝亲昵问庄序:“你怎么过来了,不要陪着老大他们敬酒吗?”
   思靓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庄序,庄序却好像没听到似的,静静地喝了口酒,一言不发。
   酒桌上安静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思靓接口:“我看他们亲戚挺能喝的,大概用不着庄序了吧。对了,庄序,卓辉说前几天在荣资大厦那边看见你了。”
   卓辉应声说:“是啊,昨天忘记问你了,上周你是不是去过荣资大厦?我过去办事,看着一个人挺像你的,想叫来着,一眨眼就看不见人了,是你吧?你怎么跑那去了?”
   “我现在在那里工作。”
   清冷的声音响起,那么近的距离,就仿佛响在我的胸腔。
   卓辉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换工作了?”
   “你……”叶容跟他同时脱口而出,随即紧紧抿住了嘴。
   “一个月前。”
   “你口风很紧啊,换了公司也不说,不过A行已经很强了,你跳槽到哪里去了?”
   “还是A行,换了部门。”
   “什么部门?”另一个同学追问。
   “投资银行部。”
   同学们一下子怔住了,看着他的表情都有些震惊。
   像A行这种外资全能银行,旗下还分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商业银行经营传统的存贷业务,之前庄序会到我们公司来,应该是在商业银行里做贷款方面的。投资银行则是完全不同的业务类型,做IPO或者并购重组等等。
   这种世界顶尖银行,商业银行就很难进了,更别说他们的投资银行了,不是极优秀的人才根本进不去,他居然半年就跳到A行的投资银行……
   不过,如果在投行部的话,要经常应酬客户的吧,庄序的性格合适么?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冒出来,就被我狠狠地按了下去。这关我什么事呢,我想这些未免也太可笑了。而且,庄序虽然骄傲清高,人缘却一直是非常好的,以前在学校从老师到同学都很喜欢他,就连姜锐都对他非常服气。他在其他人面前,也并不像对我这样不假辞色。
   他孤高冷淡的一面大概全部免费送给了我吧……
   卓辉犹在咋舌:“我知道你专业厉害又拼命,早晚出头,不过这跨越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投行部的话,月薪起码翻倍?听说年终奖都是六位数啊。按你这速度,几年之内年薪百万也不稀奇。”
   “这算什么。”庄序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我忍不住偏了偏目光。
   竟正好与他的目光相接。
   我愣了一下,忽然就想起了毕业前,得知他去A行后,他看我的眼神……
   好像想知道我会有什么反应似的。
   只是如今更加的深幽,仿佛隔了一层冰霜。
   
   满桌的人只有小凤不太关心这边的话题,她正在追问林屿森关于我们的“恋爱史”。
   “原来你跟西瓜是办公室恋情啊!你是西瓜上司的话,也跟我们差不多专业吧?MBA吗?”
   “不是。”林屿森的回答慢了一拍,语调也沉了下去,“我学医。”
   “什么?这差别很大啊,那你怎么不做医生?”
   她怎么这么八卦啊!我急忙扭头打断了她。
   “你问这么多干嘛?”
   小凤“矮油”了一声,“问问都不可以,占有欲要不要这么大啊,西瓜我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会吃醋。我就是奇怪学医怎么不做医生嘛。”
   她还说!
   我瞪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没见过全才啊。”
   林屿森一下子失笑了,“她是没见过你这么自吹自擂的。”然后安抚似的对我说:“没关系。”
   哪里没关系,明明平时是那么不动声色的人,可是刚刚语气中的失落,连我都听出来了。
   我岔开话题:“鱼羹味道蛮不错的,你喝了没?”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没。”
   他似乎毫无动手的意向,我于是自发地转过桌上的转盘,盛了一碗鱼羹给他,然后又盛了一碗给小凤,顺手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我放下汤勺,顿了一下,尽量自然地转回身,低下头开始喝汤,无可避免地在余光中看见了庄序。
   他正好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饭桌上话题还在继续,主要是几个男同学在聊。
   “你去投行也挺合适,反正本来你就是一周80个小时的工作节奏,不像我,都是混混的。”
   “你也知道你混。”思靓已经好一阵没说话了,开口就是埋怨卓辉,她看着庄序,眼神有点复杂,“真没想到你发展这么快,很快就能在上海买房了吧。”
   小凤一边喝汤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们家卓辉不是一来上海家里就给买房了嘛,等拿到房你们也要结婚了吧?”
   卓辉嘿嘿地笑,思靓没有声音,转头和忽然沉默起来的叶容说话去了。
   另一个男同学插进来:“对了庄序,最近我买了两支股票,你有空帮我看看?你可别像大学时候那么不讲义气了,我可听说了,大四那会你买了支股票,隔天就是一个涨停板。”
   卓辉附和:“是啊,可惜他立刻就拿出来了。”
   庄序低着头给自己倒酒:“现在的工作不能做这些投资,我的账户早就注销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给点意见……”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一阵喧闹声中,新娘新郎端着酒杯过来敬酒了。
   
   新郎一上来就告饶:“谢谢大家赏脸,都是兄弟,我就不一个个来了,大家一起敬了啊。”
   看他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大家也没什么异议,一起站了起来,恭喜了几句便拿起了酒杯。
   盛满酒液的玻璃杯在空中相碰。
   不知道怎么的,庄序的酒杯好像没拿稳,一碰之下,竟然朝着我倒了,我闪避不及,里面的红酒全部洒在了我白色的毛衣袖子上,迅速地蔓延开一大片。
   思靓“啊”了一声,大家都停下了动作。
   “抱歉。”庄序侧身看向我,嘴里说着道歉的话,表情却连敷衍都称不上,看着我的目光中充满了冷意。
   “……没关系。”我接过林屿森递过来的纸巾,潦草地擦了几下。
   老大问:“西瓜,没事吧?”
   “没事。”我拿起杯子,重新敬了一下他们:“百年好合。”
   “不好意思,刚刚酒杯没拿稳,我自罚三杯。”庄序也转回去,向新郎新娘道歉,然后拿过红酒瓶,倒了满满的一杯酒,仰头喝了下去。
   接着低头再度倒满,又是一杯。
   然后是第三杯。
   他三杯喝完,大家才惊醒似的,纷纷干掉了酒杯中的酒。
   林屿森笑了一下,慢慢地喝完。
   “……谢谢谢谢,大家慢慢吃啊。”新郎招呼了一声,带着新娘往下一桌走去。
   我又拿了张纸巾擦了下手,还是有点黏黏的,“我去下洗手间。”
   我对林屿森说。
   他没有回答。
   一时间周围安静得有些异样。坐着还不觉得,此时站在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中间,忽然就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我抬起头,林屿森才把目光落回我身上,慢慢地说:“去吧。”
   
   水哗啦啦地从指缝间流过。
   外面喜宴的声音若有似无地传来,我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玩得太晚的关系,忽然就觉得有些累……
   其实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吧,虽然早了点,但是用要回苏州路比较远做借口,好像也说得过去。
   嗯,回去就跟老大告辞。
   我打定主意,关上了水龙头,走出了洗手间。
   
   回宴会厅要经过长长的走廊,我低头慢慢地往回走,心里空茫茫的,直到一双黑色的皮鞋突兀地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抬起头。
   婚宴上那个英俊的伴郎先生,就站在我面前。
  
  他怎么会在这里?也要去洗手间?
  我该打招呼吗?还是一句话不说就走?
   我没想到他会先开口。
   “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脚步迟疑地停住,过了好几秒,我说:“还是原来的。”
   “我也是原来的。”他望着我,目光沉冷。
   “记得把银行账号发给我。”
   果然……他这是要赔我衣服的钱?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意外。
   “……不用了。”
   “也是。”他点点头,语气中带着点轻嘲,“还没恭喜你,门当户对。”
   你和叶容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吧。
   “你也是,恭喜。”
  一阵沉默。
  我抬起步子,正想走开,他却忽然嗤笑了一声。
  “聂曦光,你刚刚为什么那样看着我?”他抬眼看着我,眼底充满了讥诮,“三心二意?还是对我旧情难忘?”
  我一下子难堪得不行。
  他想证明什么?证明我还对他不死心,还是喜欢着他?
  是啊……
  我是!
  
  我抬起头,强迫自己毫不退缩地直视他的眼睛,“昨天叶容向我道歉,我很惊讶,我以为她一辈子都会假装没发生过那件事,死不认错。不过既然她道歉了,我想起我还欠她一个答案。”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时候她问我,‘你难道不喜欢庄序了?’,我想我现在可以回答她。”
  “不喜欢了。”我一字一顿地说。
  “请你转告她,请她放心,别人的幸福,我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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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8: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三章
  “不用告诉叶容。但是,我放心了。”他极缓慢地,把手插进了西装裤袋里,“真可笑,原来有人的承诺这么不值钱,说变就变。”
  他……是在说我?
  承诺?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谈得上承诺了,难道是指好久好久以前,我那可笑的宣言?——庄序我会一直喜欢你的,就算你现在不接受,我也不会变,等着我搞定你吧!
  你不喜欢我就罢了,你已经跟别人在一起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跑到这里来,谈及过去,让我难堪?
  不值钱的承诺,承诺再值钱,谁稀罕!你稀罕吗?
  我忍住眼眶中的酸涩,声音轻轻地说:“我又不是铁石心肠,有人喜欢我,对我好,我会动心,会……变心,有什么稀奇。”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嘲讽地笑:“你说得对,又不是铁石心肠,会变心有什么稀奇,谁没变过。”
  “聂曦光,谢谢你让我,迷途知返。”
  
  哪里有迷途?他入过什么迷途?真是……太可笑了。
  一直在迷途里流连忘返的难道不是我吗?
  眼眶酸极了,我尽力地睁大眼睛,死死地克制住,可是心里一阵阵的紧缩却无法控制,迫切地想要把自己蜷缩起来。
  庄序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转角。
  我脱力地靠向墙壁,最终还是沿着墙壁慢慢地滑下去,埋头抱住了膝盖。
  我知道自己这样太引人注目,我知道这走廊随时会有人走来走去,可是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再用那么多力气,去假装举止自然,去假装若无其事。
  “不能哭,不能哭,多傻才会还为他哭。”
  心底只有这句话在翻来覆去。
  可我到底是个傻瓜。
  在这随时有人会来的走廊,埋着头,无声地哭了个稀里哗啦。
  
  直到被人强硬地拉了起来。
  林屿森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神色复杂难辨。
  太丢脸了。我扭开头,用力地擦了下眼睛。
  “不用管我。”我闷闷地说,“我马上就好了,再过一分钟。”
  “怎么个不管法?你这么不争气。”
  他微微地叹息了一声。
  “在这里表白实在拉低我的档次,可是你哭成这样,我不趁虚而入,又对不起我的智商。聂曦光,你告诉我,怎么办才好?”
  他的声音低低的,又柔和,仿佛悄悄拂过的和风,语气中好像真的带着微微的困惑,轻轻地撩了下我的心房。
  但是慢慢地领会到他话中的意思,忽然又觉得自己好像被一阵狂风吹得晕头转向。
  表白?什么意思?
  趁虚而入?什么意思?
  
  “刚刚在宴会厅门口,碰到了你那个在盛远工作的同学,我对她说,‘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过去’。可是我自己却食言了。我对自己说,再过两年都三十了,别像个小男生那样沉不住气,可是我就是沉不住气了。”
   “我自己死心塌地,却希望她快点变心。”他看向我,语气那么的轻,“聂曦光,不要装傻。”
   “没有装傻。”我脑子里彻底地乱成了一团浆糊,直愣愣地看着他说,“我也才明白,还来不及装。”
   他蓦地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声中充满了愉悦。
   “聂曦光你真是……”
   他一低头,温热的气息一下子无比接近,从上到下笼罩住我全身,让我几乎没了可活动的空间,我局促地抬眼,他顿了顿,倏地退开了一步,松开了我的手。
   我此刻才意识到,刚刚他竟然是一直握着我的手的。
   时间好像停滞了很久,他平稳了呼吸,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
   “我去车里拿的,去换上,买了这么多漂亮裙子,不穿给大家看看多可惜。”
   
   我提着被塞到手里的衣服,再次往洗手间走去,脚步就跟踩在云堆里似的。
   转弯的时候,我忍不住停下来,看向林屿森,他靠墙而立,目光落在地面上。他总是那么的意气风发自信沉着,可是这一瞬间,我竟然觉得,他的姿态无比的落寞。
   他刚刚是说……他喜欢我?
   林屿森……
   ……我?
   
   我换了衣服,和林屿森重新回到了酒席上。坐了一会儿会,就起身告辞了。
   新郎新娘和伴郎伴娘都已经在酒店门口送客。
   老大拍了拍我:“不是吧,你居然换了一身衣服,哎,这件也很漂亮啊,大小姐你出门带的行头比我这个新娘还多啊。”
   我迟钝地看了她一眼,脑海中一时没有形成语言回答她。
   林屿森在旁含笑说:“下午还要下雪,到时候交通不便,我们先走一步了。”
   老大也拿出了主人的样子:“谢谢你们参加我们的婚礼。”
   走出酒店的时候,庄序正好送完一个客人回身,高大的身躯堪堪与我擦肩而过,带着屋外带进来的凌冽寒意,我下意识地往林屿森那边让了让。
   
   
   外面其实已经飘起了零零散散的雪花。
   我走在林屿森身边,从来没这么不自然过,一时间只觉得身边的人存在感强大到让人不知所措。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不疾不徐地走了一阵,忽然开口。
   “原来我的表白还有全身麻醉的效果。”
   我动作有些僵硬地停住了脚步,低头看着脚尖。
   “对不起!”
  头顶上静了静。
   “聂曦光,你拒绝我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应该理直气壮地说,林屿森,我还没看上你,你没达到我的要求。而不是这样,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不是的。”
   我连忙抬起头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否定了他的说法。
   他怎么会没达到我的要求。这样才华横溢、卓然出众的男人,就算我年少时幻想另一半是什么样子,都不好意思幻想得这么完美。
   可是如果还会为一个人伤心难受,无法忘怀,怎么有资格接受另一个人呢?
   “我只是,”我停了一下,“我只是还没有忘记以前喜欢过的人……刚刚,你也看见了。如果两个人要在一起,一定要是全心全意的,我现在,没法做到。”
   
   
   林屿森看着我微微地笑了。
   “其实,刚刚在酒店,我骗了你。”
   什么?我吃惊地看着他,心中猛然一跳。
   “我说,不趁虚而入对不起我的智商,事实上那时候对你表白,才对不起我的智商,对不起我昨天通宵论证的年度计划,但是……原来这些事情,都是身不由己,没法计算的。”
   他笑了笑,“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真是新鲜。”
   “我知道你会拒绝。但是这么快……怎么办,我现在有点,唔,无颜见江东父老。不过也算在意料之中,而且有一种,虽然是肿瘤,但幸好是良性的感觉。”
   他点点头,感觉还不错的样子,“好吧,看来还是只能循序渐进,那就先谈到这里,我们回苏州再说?”
   
   再说、再说什么?
   你看见我晕头转向、眼冒金星的样子了吗?
   我明明是很认真地在表达自己的意思,但是那种瞬间跟不上节奏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肿瘤什么的,忽然出现在我们对话中,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我试着整理了下被他搅得已经不知方向的思绪,一分钟后,未果。我只好抓住比较简单的问题。
   “我不回苏州了,我……想回无锡一趟。”我快速地解释着,“反正还有一天半假期,我也好一段时间没回去看我妈妈了,那个想喝我妈妈熬的汤,我……”
   “回家要这么多理由吗?”林屿森几乎是好笑地的,“好了,那我送你到……火车站。”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好了。”
   他终于又叹了口气。
   “聂曦光,你打算以后都躲我躲得远远的?”
   “不是。”我为难地咬了下唇,不知道怎么才能委婉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最终还是被一团乱麻的大脑打败了,决定直接一点。
   他这么聪明,直接跟委婉,大概也没啥区别。
   “明明没有接受,还坦然地享受着别人的照顾,那不是太过分了吗?”
   他略略蹙眉,做出思考的样子,“这个我也不太有经验,不过我这样,难道不是正常的追求步骤?所以你的意思是,不仅不接受我,还不许我追你?”
   “追你”两个字从林屿森嘴里说出来,我顿时又手足无措起来。而且,为什么被他一总结,搞得我好像霸王条款似的。
  “如果最后我还是没有……为什么要浪费你的时间。”
  “聂曦光,你对你自己没信心就算了,为什么对我没信心?”林屿森看着我,目光柔和。
  “你不是说我干什么都很厉害吗?”他眉梢微扬,“你这样一个女孩子,连‘最后还是没有接受我’都不忍心说出来,心软成这样,我要多蠢才追不上你?”
  这是在表扬我还是嘲笑我……
  我无语地看着他,尴尬中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吓得连我的车都不敢坐了……”他叹息着说,“我只是追求你,又不是谈商业合作,还要讲投资回报率。为什么你要先想着,你不接受就是对不起我?”
  “我在追你,是你的福利,不是你的负担。”
  我愣愣地看着他。
   “你说你还喜欢着别人,那有什么问题?”他微笑着注视我,斩钉截铁地说,“我让你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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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9: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四节
  我短短二十二岁的有生之年,从来没听过这样一句话,让我——连续一个多星期都没睡好……
  即使睡着了,也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有一次梦见了庄序。
  其实不能说梦见他,因为他始终没有正面出现在我梦里。
  我梦见我和姜锐在舅舅家的小花园,我充满信心地问姜锐:“怎么样,是不是差不多了,快用你男生的角度帮我分析下,现在表白是不是把握很大?”
  姜锐比我还有信心:“你早该冲上去了,还刷什么好感度,我姐用得着吗?”
  然后就是我神采飞扬地走在去找庄序的路上。
  接着我就被热醒了。
  
  我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万分庆幸今天心血来潮多盖了一条毯子,不然接下去就是表白被拒的那一幕了吧。
  我一点都不想回忆起那一幕。
  虽然当时我并不觉得难堪,甚至毫不灰心,信心十足地立刻就做好了下次再战的准备。
  真正难堪和灰心是在知道容容和他的关系之后,是在发道歉短信却没被回复之后,是在他冷眼看着我被容容指责之后,是随着时间累积后的每一刻……
  
  说起来,那时候我也是小心翼翼地做过计划的……
  认认真真地收集他的资料,问他的青梅竹马他的爱好是什么,让姜锐帮我旁敲侧击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晚上躺在床上和自己对照,一会笑一会发愁……
  林屿森说他通宵论证年度计划……
  也是这样吗?
  我爬下床,拿出手机,翻出在上海时,他发给我的照片和短信。
  
  夜色下的黄浦江,阳台上的半杯红酒,原本毫无感情色彩的画面,此刻看来,忽然就让人感觉一阵阵的酸涩。
  “在想年度计划怎么调整。”
  他的短信这样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后来他说,“我让你挑”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曾经那么的喜欢庄序,可是如果让我跑去跟他说,我和容容之间我让你挑,那还不如杀了我痛快。
  林屿森,为什么能用那么坚决的口吻说出那样的话?
  我放下手机,趴在桌子上,明明困意浓浓,可是我知道,今晚我又睡不着了。
  
  睡眠不足的结果是一上午都没精打采的,幸好今天……领导不在。中午到食堂吃饭,食物的香气都没能振作起我的精神。
  “曦光,你这次去上海参加婚礼,不会又跟林副总闹不愉快了吧?”
  我猛然一惊,刚刚夹起的菜一下子掉在了桌子上。
  殷洁顿时心疼得不行,“哎呀!你这个浪费食物的,红烧肉这么好吃你都舍得扔掉,嫌有肥肉就不要点啊!”
  谁嫌有肥肉了……我还不是被你吓的!好好吃饭忽然讲什么关键词啊!
  羽华看到桌子上掉的红烧肉,也对我投以谴责的目光。“就是,嫌太肥你给我和殷洁好了,新来的师傅烧的红烧肉很不错的,外面好多饭店烧的都没这么好吃。”
  “高薪聘请的嘛。”殷洁一边吃东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公司不是从今年一号开始增加每顿的餐费补贴了嘛。哎我说,公司现在这么大方,马上年底加薪的幅度也不会低吧?”
  “难说,听老员工说去年基本没加。”
  “今年第四季度效益这么好,应该不会了吧,林副总的风格跟以前的领导又不一样,你看人家一来食堂都好吃了。”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吧?要总部审批的。”
  
  看话题转到加薪上去了,我暗暗松了口气,谁知吃完回办公室的路上,殷洁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曦光,你又怎么得罪副总了?”
  “……没啊。”
  “那前天他叫你去做会议记录,你装肚子痛跑厕所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做好的东西都塞我这,一起让我送给林副总签字是怎么回事?”
  “是啊。”羽华在一旁补充,“上次我和你一起坐电梯,林总一进来,你立刻看脚丫子干嘛?还没到楼层你就跑了干嘛?”
  我才想问,你们观察这么仔细干嘛呢!
  我只是不想锻炼小心脏不可以吗?
  
  我默默地看了她们好几秒,终于在“灭口”和“堵住她们嘴巴”中做出了艰难的选择。
  “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吃怎么样,松鼠桂鱼和鸡头米?”
  “你别试图转移重点!其实我看你不像得罪了副总,不会是……哎呀,你揍我干嘛?我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啊,你做贼心虚!”
  殷洁正嚷着,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走到边上接通,方医生悲愤的声音立刻传来:“小聂啊,请我吃饭吧!我要跟你爆料,师弟那个混蛋,说帮我写论文的,现在直接挂我电话啊,他过河拆桥!”
  
  于是晚上我放了殷洁和羽华的鸽子,和方师兄面对面地坐在了观前街的某家酒楼里。
  “混蛋,我帮了他这么多忙,他说挂我电话就挂我电话!小聂,你一定要认清他人面禽兽心的真面目!”
  “让你住院十天呢,是他干的,我医德很好的。”
  “……”
  “还有他硬赖在医院跟我们讨论病例,当然,他也帮我写写病历和出院诊断什么的……还有什么?哦,一起吃饭?这些都是他干的你肯定知道了,拐你参加师妹的婚礼这种无耻的事情就不用我说了吧?”
  “……不用了。”我迟疑了一下,“不过,那个,方师兄……你真的是来爆料的吗?”
  方医生眨了眨眼睛,“哎哟”了一声,“小聂你跟我师弟混久了,有长进啊,不错!”
  他毫无被拆穿的窘迫,笑眯眯地说:“我呢,纯粹是无聊,顺便他现在这副样子,我怕影响我的论文的气质啊,你懂的!”
  ……其实不太懂,论文还有气质吗?
  
  我戳戳无意中被我夹过来的鱼头,“他……跟你说了啊?”
  “他这个人闷骚得很,当初要不是要我帮忙没办法,追妹子都不会跟我说的,现在的情况嘛,用得着说吗?”方师兄哼哼唧唧的,“打电话给他,一个字,‘忙’,就挂了,这明显是无颜见江东父老啊。”
  原来还真有江东父老……
  方师兄好奇地瞅着我,“小聂啊,我师弟你还看不上,你得多高的眼光啊。”
  “……”
  话说我为啥要跟林屿森的师兄,在这里讨论我的感情问题啊,但是,方师兄这么一副二兮兮八卦兮兮的样子,我竟然觉得毫不违和是怎么回事?
  “福利也是要缴纳保险金才能享受的。”我低声说了一句。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不劳而获更让人不安了。
  “什么福利?什么保险金?小聂你说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了呢,这深奥的感觉,越来越像我师弟了啊。”
  “……师兄,吃鱼!”
  我殷勤地用公筷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给他。
  
  方师兄吃饭的速度飞快,两碗饭下去,他一放筷子,心满意足地说:“那,今天我值夜班,就不送你了啊,我发消息给师弟了,一会他来了代我送你回去。”
  我目瞪口呆了好半天:“师兄,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方师兄一点都不羞愧地说:“是吗?哎呀不好意思,我们外科医生吧,平时做手术太精细了,生活中呢,就特别的简单粗暴。习惯就好!”
  一边听着他胡说八道,我忽然若有所觉地抬头,一眼就看见了林屿森,他正穿过嘈杂的大堂,向我们走来。
  方师兄随着我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啧啧地回过来:“看见没,我师弟,当年拎个饭盒去吃饭,都能帅倒一个食堂啊,如今虽然老了点吧,但也不减当年风骚有没有?!小聂啊,你想想,要是把他拿下了,当年我们一整个医学院的师姐师妹都会不远万里地对你羡慕嫉妒恨,那多么的带感!激不激动?爽不爽快?”
  “师兄,别吓她了。”
  伴随着和悦的语声,林屿森已经走到了近前,浅灰色的大衣不经意地擦过我披在肩膀上的发丝。
  我陡然觉得整个空气都不一样了。
  他把大衣脱下搭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姿态优雅地坐下来:“我还没吃饭,介不介意我把剩下的吃了?”
  “今天小聂请客,她没意见我就没意见啊。”
  我连忙摇摇头,然后就开始盯着自己碗里的鱼头,认真地研究要怎么把它吃下去。
  
  没等我研究出个眉目,方师兄就抹抹嘴跑了。林屿森一言不发地吃着东西,好像饿狠了似的。也是,临近年底,公司的事情本来就多,扩建厂房的事情又出了点问题,他还要跑上海总部开年度会议,张总又不管事,他是很忙很忙的……
  如果不是他这么忙,我也不会躲他躲得那么顺利……
  
  “走吧。”
  “啊……好的!”我连忙站起来,伸手要拿钱包,却被林屿森一手按住了。
  我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他,今天第一次与他目光相接。
  明明是短短的瞬间,可是我忽然就注意到好多以前没注意过的细节,比如说他的睫毛居然很长,于是显得眼睛特别的深不见底。
  “我来。”
  “可是,今天是我请方师兄……”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我,“以前跟你闹着玩,现在都摆明车马了,难道还能让你买单?”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默默地收回了手。看着他刷卡付账,跟着他走出了酒楼。
  
  寒冷和热闹一齐扑面而来。
  我稍微瑟缩了一下,林屿森看了我一眼,“我停车的地方不远。”
  “哦。”我应了一声。
  走了几步,林屿森说:“今天他找你,我事先并不知道。他说的那些,你不用太在意。”
  不用在意吗?
  “他说,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用住院十天。”
  林屿森“啊”了一声,莞尔,“原来是越级打小报告来了。”
  “真的是这样?”
  “是啊,那时候心急,医德顾不上了,什么不平等条约都答应了。”
  
  我又没法接话了。我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林屿森的坦然跟……无耻啊,我还以为他起码会不好意思一下呢。可是,却忽然想到好久以前的自己,喜欢一个人,好像也是这么的坦率和直接。
  我忍不住开始想,如果我最早认识的是林屿森,会是什么样子?
  我会不会对他一见钟情?
  是他先喜欢我,还是我先喜欢他?
  两个人都这么的直奔主题,会不会一拍即合……
  那大概也很好……
  
  “要是我先认识你就好了。”
  话音一落,我就懊恼了,怎么不知不觉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这话实在是,不怎么妥当。
  真是的,我现在怎么一碰见林屿森就举止失常呢。
  果然,林屿森长长久久地沉默了起来,路边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他的神情显得格外幽深而难以揣测。我有些不安,刻意地找话题说:“你要帮方师兄写论文?”
  他隔了一会才回答我,有些淡淡地:“嗯,他的论文跟我之前研究的一个课题相关,我给点意见而已。”
  我忽然想起一个久远的疑惑,“方师兄,知不知道你……”
  林屿森迅速地领会了我的未尽之意,依旧淡淡地说:“知道,之前我在高速上出车祸,离苏州最近,直接送到了他的医院。”
  我忽然有点恼方医生了。
  “那他还叫你写论文!”这不是揭人伤疤吗!
  他有些意外地侧过头,蓦地笑了,阴翳的感觉一驱而散,“直面手残的人生啊。矫情一年多也就够了,难道矫情一辈子?”
  我微微怔住。
  这个人,总是无时无刻地,不经意就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折的气势。
  
  “其实这几天我反思了一下。”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那天我太冲动了,把你吓到了。”
  他忽然就跳到了这个话题,我装出来的自然顿时销声匿迹,有点磕磕绊绊地说:“没、没有。”
  “哪里没有,才这么几天,黑眼圈都出来了。”他看着我的目光温柔又自责,“曦光,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说那些话,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我猛然站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就好像……我自己曾经说过。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容容在一起,不然我不会那样跟你说。希望没有造成你的困扰。
  
  猛然间一股心酸就重重地袭击了我。
  这世界最不该有的道歉,就是为了自己的喜欢而道歉。
  
  “不要这样说!”
  我该怎么告诉他,他的喜欢很珍贵,虽然我不敢接受,但是,我很珍惜很尊重很感动,为此坐立难安辗转反侧是因为无以为报,并不是避之不及。
  但是口拙如我,此时竟然只能一再的重复,“不要这样说。”
  
  他好像也怔了几秒,大概我的反应吓到他了。他脸上出现了一丝懊恼,竟有几分束手无策的样子,“好了,我不这样说。不过,我说什么了?害你都快挂眼泪了。这么爱哭?”
  “不要道歉。”
  “好,我不道歉。我只是……看你躲我躲得很辛苦,”他笑了一下,“以后我不这样了,我保证。”
  “那你也别躲我了好不好?这样你累,我配合让你躲,也很辛苦啊。”
  呃?
  难道这几天我成功避开他竟然不是因为我聪明机灵吗?
  他苦笑了一下,“天天想办法跑厂区和上海,明天我是想不出什么借口再去上海了,你也别跑了怎么样?”
  我猛然一阵内疚,胡乱点点头,“不会了。”
  “真的?”
  再点头。
  “嗯,那今天陪我加班?”
  我点头……到一半,“啊?”
  
  我终于在“日常”的加班中,找回了和林屿森相处的节奏。加完班后的晚上,我也终于没有再失眠,香喷喷地睡了个好觉。
  早上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已经消失了,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已经患上加班强迫症的可能性有多大,为什么加班反而看上去气色很好,不加班却没精打采呢?
  
  这一天照例是忙碌的一天。
  林屿森好几天没在办公室了,积累的工作也不少,一上午都坐在办公桌后,我只要一扭头,就能看见玻璃窗后,他挺拔的身影。
  当然我才不会有事没事扭头。
  我的工作也一大堆。上午做预算,下午年会上要发的奖品送到了,我和后勤部的同事一起在楼下收点奖品。
  
  后勤部的同事叫小段,和我还算比较熟悉,他点货,我拿着清单核对,间杂着也聊聊天。聊着聊着,小段忽然提起了一部电影,“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听说很精彩,再不看就要下档了,周六我……”
  “这部电影不适合她看。”
  和煦的嗓音忽然就在旁边响起。
  我和小段一起扭头看过去,只见林屿森林副总和几个厂部的主管正站在我们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一副淡定自如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上次在电影院她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我:“……”
  很好,这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除了林屿森。
  他好像完全没说过那两句话似的,略停了一下就继续往电梯那边走了,边走还边跟身边的主管交待工作,“你跟施工方沟通一下,排水系统的方案要重新修改……”
  如果不是主管们神游天外般的表情,我简直要怀疑刚刚两句话不过是我的幻觉。
  
  他们一行人很快就走了。
  留下我和小段面面相觑,最后小段尴尬地笑了一下:“这部电影你真的看得睡着了?”
  “是啊。”
  好像……还靠在他的肩膀上。
  “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看过没有,好不好看,周六我想和女朋友去看一下。”
  “其实还不错吧,起码上半部蛮好看的,我睡着是因为……”
  因为旁边的气息太令人安心了……
  
  奖品收点完毕,小段跑回楼上叫人下来搬东西,我留下守着东西再复核一下记录,做下备注什么的。
  一时办公楼门口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写了一会备注,我停下笔,一个人站在原地,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背上猛然被重重拍了一下。
  一回头,殷洁朝我扑过来,“啊啊啊,我都听说了,聂曦光,你要是再否认林副总在追你,我就跟你绝交啊!”
  
  就像林屿森说的那样,他追我,并不是我的负担,也没什么不可见人。就算我现在未曾放下,没法接受,也没必要这么扭扭捏捏,躲躲闪闪。
  我曾经那么勇敢地追求过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同样勇敢地被一个人追求?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像忽然放下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心底的枷锁。
  殷洁还在抓着我的手臂摇晃,逼问我答案。我朝她笑了一下,在她期待的目光中,认真地吐出两个字——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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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9: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五章
  我被殷洁揍得抱头鼠窜。
  等小段叫人下来把东西搬完,我也完成了任务,回到了办公室,毫无意外地迎接到了一大波殷洁式的目光……
  流言的传播速度是有多快啊!
  再过几分钟就能下班了,林屿森还在办公室和那几位主管开会。我收拾收拾东西正准备走人,忽然接到了一条短信。
  “抱歉,刚刚事出突然,危机公关一下,现在想来有欠考虑。”
  我立刻扭头朝林屿森的办公室看去,他正一本正经开着会呢,目不斜视的样子,简直无法把他和发短信的人联系起来。
  
  我想了想,默默地关了手机。下班音乐响起,我也目不斜视地走出了办公室,然后就一路小跑地跑回了宿舍。
  呃,我也不知道我为啥要用跑的,反正就这么干了。
  食堂也没去吃,在宿舍里啃了包饼干,熬啊熬啊,终于九点了,我又跑到办公楼旁边的停车场看了一眼,确定林屿森的车已经不在了,我打开手机回了条短信给他,然后飞快地再度关机。
  做完这些,我的心情一下子好到极点,无以排遣,干脆去公司小超市买了一大堆吃的,回到宿舍拆拆这个,吃吃那个,正挣扎要不要再来个泡面,敲门声忽然响起来。
  我的动作顿时停滞了。那不疾不徐的标志性敲门节奏,瞬间让我心底浮起三个字——
  不!会!吧!
  
  我犹豫了足足一分钟,敲门声都停了,才起身磨磨蹭蹭地开了门。不出所料的,高大挺拔的男人正靠在对面的墙上,笑而不语地看着我。
  我咳了一下:“……你还没下班?”
  不可能啊,明明车都走了。
  “车开到一半,收到了你的短信,打电话你又关机了。”他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近我,把手里的手机递到我面前,“这是什么意思?”
  手机屏幕上,正是我发给他的短信,三个字加一个标点——加油哦!
  我挺无辜地看着他,“啊,发错了。”
  让你“危机公关”,叫你“有欠考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昨天还被骗去加班,你以为我还会信你“有欠考虑”吗?
  “哦,发错了,我还以为你存心想让我失眠。”
  “哈哈哈……怎么会呢?”他怎么知道我怎么想的……有这么明显吗?
  “那真令人失望。”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眼睛却闪着笑意,“那如果没发错呢?你想告诉我什么?”
  他不等我回答,“是告诉我,虽然革命尚未成功,我仍需努力,但是政策已经向我开放?”
  这高端洋气的理解力真是……
  “你非要理解得这么高端……也没错。”我艰难地点了下头,“哦,我是说,如果没发错的话。”我连忙又补上了一句。
  “当然,我明白。”他的笑意更深,眼眸一下子亮得灼人。我到底还是犹豫了一下,踌躇地,“但是……”
  “别但是了。”他打断我,抬起手腕看了下表,“现在也不太晚,刚刚我来的时候特地去加油站加满了油,聂小姐有没有兴趣跟我出去吃个夜宵?”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吧?”
  “加油这种事,我一向不舍昼夜。”
  “呃,还是不要了,我最近没睡好,今天打算早点睡觉。”
  他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说,“聂曦光,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很多人看见了。”
  “……”
  “或者你更愿意跟我站在这里聊聊天?如果大家迟迟没看见我出去……唔……”
  足足看了他半分钟,然后我说:“……走吧,去哪里?”
  
  流言四起什么的,很好的形容了目前的状况。
  林先生对此表现出一贯的淡定。也是,罪魁祸首怎么可能不淡定,我都怀疑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我也很淡定。
  其实我一向不太在意公司里的流言的。大概经历过大学那场洗礼,对这些我已经不太敏感。我在意的是——为啥我每次被林屿森三言两语就拐走了?吃饭啊,看电影啊……每次我内心坚定地说不,但是十句话之后……
   我都不想提。
   我想起林屿森说的那句——我要有多蠢才追不上你。
   忽然就有一种兵败如山倒的不祥预感。
  不过,虽说不在意流言,但是如果当场听到别人说得恶毒难听,还是很让人生气的。
  
  我端着茶杯站在茶水间门口,虚掩的木门完全没法挡住里面传来的声音。
  “以前死皮赖脸的天天加班我就看出她有问题,你们还不信,看看看看,我没说错吧。”
  “不过你们也别羡慕她。你以为林总真会看上她啊,呵呵,别傻了,看看人家最近开的车,就知道人家家里肯定是大有来头的,这种男人怎么会看上这种普通小职工,看长得漂亮玩一下而已。”
  另一个女同事倒没说什么,估计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打着哈哈应付着。
  
  我推开了门。
  响声惊动了里面正在说话的人,蒋娅和那个女同事一起回过头,登时,那个女同事立刻地站了起来。
  “哈哈哈,曦光啊,好巧,哈哈,我泡好茶了,手头还有一大堆工作,我先走啊。”
  她飞快地走掉了,茶水间里只剩下我和蒋娅两个人。
  我上前接水。
  蒋娅扭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蒋娅,营销部李部长追前台的小妹,你到处说李部长肯定是想玩弄她,现在你又到处说林副总是想玩弄我,我真的很好奇,你脑子里就没点正常干净的关系么?”
  蒋娅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的质问她,迟了半天才说:“……你、你自己不自重就别怪人家说。”
  我简直被气笑了,“我怎么不自重了,林副总追我,就是我不自重?”
  “你不就仗着长得好吗?”蒋娅冷笑说,“我承认你是长得好,可长得漂亮的女人一抓一大把,你能新鲜多久?我劝你清醒一点,林总这样的身份地位,会对你认真?”
  
  “哦,我是认真的。”
  
  ……
  我和蒋娅一起回头。
  我们万众瞩目的林副总端着茶杯,正玉树临风地站在茶水间的门口,感觉已经听了好一会了。
  这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而且他怎么会来茶水间,明明他办公室就有饮水机啊!
  仿佛知道我心底的疑问似的,他气定神闲地解释说:“办公室的饮水机坏了。”
  他走进来,接了杯水,然后就悠然地走开了。临走还颇有领导风范的抛下一句话:“不过我建议上班时间,大家最好不要谈论私事,下不为例。”
  
  蒋娅脸色煞白,她大概觉得背后讲领导坏话还被抓到,没法混了。
  其实我也觉得没法混了。
  于是我很诚恳地看向蒋娅:“蒋娅,我们打个商量?这件事情我们谁也别说出去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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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9: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六节
   我以为茶水间的事情,会就这样不了了之,没想到几天后,蒋娅就被调去了营销部,林副总的意思是,营销部正需要蒋娅这种口齿伶俐的人才。
   就这样,蒋娅就去那个她讲过坏话的李部长手下工作了。
   我由此深深地感觉到,林屿森先生的属性,好像并不像他标注的那样温和无害啊。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我竟然也被调职了。
   林屿森的办公室里,被召唤而来的我迷惘地看着眼前的阵仗——张总,林屿森副总,还有我原来在财务部的主管……他们叫我来干什么?
   张总看见我进来,笑哈哈地说:“小聂啊,你在管理部也够久了,怎么,想不想回财务部啊?”他拍拍财务部科长的肩膀,“老吴来向我抗议了,说借了他们的人不还啊。”
   吴科长看起来也很迷惘,但还是干巴巴地附和说:“是啊,我们财务部人手是有点少。”
   这是怎么回事?
   我疑惑地看向了林屿森。
   林屿森笑了一下,“小聂过来,本来就是借调,现在调回去也正常,当然……”
   我忽然有点恼怒了,打断他:“这个难道不要先问问我的意见么?”
   林屿森忽然又笑了,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他看向了张总:“张总,这件事我先跟小聂谈一下,我们也不能不尊重员工的意见。”
   “好好,你们年轻人先聊聊。”张总站起来,意味深长地说,“其实呢,我年纪大了,公司的事啊,人事的事啊,我是不太管的。”
   说完他就带着从头到尾一头雾水的吴科长出去了。
   
   林屿森起身客气地送走了张总,然后关上了门。
   我问:“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张总忽然跟我说,要把你调回财务部,我还以为是你……”他沉吟了一下说,“原来是聂总的意思。”
   我吃了一惊:“你是说……我爸?”
   他点点头,“张总的言下之意,应该是了。”
   “可是我爸不是不管这家公司的运营吗?”
   “嗯,是我大意了。”他一副沉思的样子,然后说,“曦光,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晕,我还以为他想什么呢,思考了半天的结论居然是请我吃饭?我满脸黑线地说:“……你的脑回路是怎么转移到吃饭上的?”
   “聂总对我……可能有点误会,我估计他很快就会来找你,让你赶紧远离我,我要抓紧机会多……嗯,用你的话怎么说来着,刷点好感度。”
   “……你怎么得罪我爸爸的啊?”
   林屿森苦笑,坦然地说:“以前在总部,和聂家的合作方案上,有过不同的意见。算是拦过两次聂总的财路,得罪得不轻啊。”
   我惊奇地看着他:“你是真跟我家有仇吧……”
   “在商言商而已。”
   “所以我爸爸对你印象不太好?”
   “还好吧。”他认真地思索了下说,“聂总曾夸过我笑里藏刀。”
   我“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以为我不懂成语啊,这是夸奖吗?”
   “外科医生,拿把刀再正常不过,不笑的话,病人怎么会放心。这不是夸我的职业道德是什么?”
   “喂!”
   林先生你的下限呢?
   “其实呢,你回财务部也不错。”林屿森一派如释重负的样子,“对直系属下下手,我也有点不好意思,聂总也算帮了我的忙。”
   这对话显然已经无法继续了。
   “……好了,我也走了。”我飞快地闪人,到了门口又回头,“副总,上班时间,大家最好不要谈私事,下不为例哦。”
   
   林屿森的判断一点都没错,周末爸爸就亲赴苏州召见了我。
  我一坐下,他开口就问:“你跟林屿森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实在不算和善,颇有点质问的味道,我有点不高兴,一时没有回答。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爸爸的神色难看起来,简直等不到我回答了,怒气冲冲地,“这不行,你赶快跟他分手,我马上就把你调到别的公司去。”
   我无语了,觉得他简直不知所谓。诚然我还没跟林屿森在一起,但是谁喜欢这样被命令啊。难得看到他这么气急败坏,我决定就让他误会好了。他拖了那么久都没解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这也算为自己和妈妈出口气。
   “爸爸,这是我的事。”
   “什么你的事我的事,你是我女儿!我独生女儿!”
   “哦,我抚养权是归妈妈的。”
   他神色一僵,叹了口气,摆出跟我讲道理的姿态,“我知道你气我,我最近太忙了没来得及处理一些事。可是你是我女儿,我难道还能害你,你年纪还小,不知道人心险恶,多少人盯着你的身家财产……”
   “他们家也很有钱啊。”
   “他没有继承权!”
   虽然他是我爸,我还是忍不住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爸爸,他以前是很有名的外科医生,现在起码也是公司高层,没有继承权又怎么样,钱够用就好了啊,林屿森也不是那种野心勃勃的人。”
   “不是野心勃勃的人。”爸爸的语气分外的刻薄,“他们盛家的子孙就没一个不是野心勃勃的,不过是有的没能力,有的没那命。”
   他加重了语气,“林屿森没有那个命,但是你有!”
   “他在盛远总部这一年多不知道给我们下了多少绊子,年纪轻轻就能让我吃暗亏,曦光你怎么斗得过他,只会给他卖了还给他数钱。”
   爸爸说着益发地激动,“我在商场上这么多年,看人难道还会有错?这个人本性冷酷,笑里藏刀,十个你也不是他半个的对手。你以为他在苏州就心甘情愿?他是以退为进伺机而动,也是我疏忽了,我只知道他离开了盛远总部,没太在意他的动向,不对!”爸爸想起什么似的说,“他根本就是故意误导我,曦光,他就是冲着你来的!”
   
  “行了行了。”
  他的中心思想不就是人家林屿森看上的不是我,是他的钱嘛。
  我故意气他,“如果他真的因为你的财富看上我,这难道不比看上我的外貌性格,或者其他别的什么,更加牢不可破吗?毕竟爸爸你银行里的钱万岁万万岁嘛。”
  哼,而且我还不至于这么看低自己,难道我就“聂程远女儿”这一点可取?我真不明白爸爸这是在诋毁林屿森,还是在打击我。
  不过我心里也有点吃惊,我潜意识里居然对林屿森这么信任?
  爸爸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几次,都欲言又止,可是最终还是说:“我本来不想说,我不想伤害你。”
  
  “他追过念媛。”
  我猛然抬头看向他。
  “去年,哦,前年了,差不多也这个时候吧,你干妈的宴会,你也去了的,然后很早发脾气走了,你还记得吧?他当时陪盛先民一起过来的,念媛对他有点好感,宴会后就邀请他到无锡赏梅,结果他来无锡的路上出了车祸。”
  我麻木地听着,心中又惊又怒,甚至羞愤交加,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这些事情要不是念媛跟我说,我根本不知道。”爸爸看着我的目光里充满了痛心疾首,“曦光,你还不明白吗?他看中的是我们家能带给他的好处,马念媛只是我……比较熟悉的小辈,他都趋之若鹜,何况是你,我亲生的宝贝女儿。”
   我死死地盯着他,爸爸的神情毫无作伪。
   沉默的气氛横亘在我和他之间。
   良久,我站了起来,缓缓地说了三个字——“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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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30: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七节
  “小姐,到了。”
  “小姐?!到地方了!”
  出租车司机大着嗓门叫我第二遍的时候,我才醒过神来,掏出钱包付了钱下车。
  眼前正是林屿森的小区。
  
  从跟爸爸见面的地方出来,我简直是毫不犹豫地打车来到这里,可是走进小区,站在他家门口,看着眼前的木门,我却迟迟没有按下门铃。
  我盯着木门上的纹路,站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我在怕什么?
  怕真相太难堪?
  不不,我是相信他的,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林屿森身上。我就算不信任林屿森的人品,也应该相信他的智商。
  可是爸爸为什么又那么的言之凿凿?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一个人胡思乱想下去,举手就要按门铃,门却“哗啦”一下子从里面开了,几个人一起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大个子正在说话。
  “嘿,借力打力,这次一定叫他们吃不了……”
  看见我,他的声音曳然而止。所有人一下子朝我望来。林屿森在最后面,他有些惊讶,眼中立刻浮起了一丝笑意,走上前来,“曦光?你怎么会过来?”
  我的目光落在他衣服上,“有点事情想问你。”
  他停了几秒,“嗯”了一声。
  其他人见状纷纷告辞,林屿森送出几步回来,端详了我一眼,就叹了一口气。
  “见过聂总了?”
  
  我没有回答他,单刀直入地问:“林屿森,你认识马念媛?”
  我没有问他是不是“追过”马念媛,因为实在太排斥这个可能,连说都不愿意说。
  他一下子皱紧了眉头:“这人是谁?”
  我心里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脸上几乎露出个笑容来。可是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爸爸何必说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同样的,林屿森也不会做这种低级的欺瞒。
  那么问题究竟在哪里?虽然提起那对母女就恶心,但是我还是忍着膈应给他解释了一下。
  “我家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林屿森点点头,“略有耳闻。”
  “所以,马念媛……算是我爸的干女儿。我爸说你们在前年我干妈的宴会上认识,然后她邀你去无锡赏梅……”
  
  他脸色陡然变得骇人。
  我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话都没能说完。
  他忽然牢牢地捉住了我的肩膀,“你说什么?!”
  我被他吓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紧紧地盯着我,简直是一字一字地蹦出来:“叫我去无锡的不是你?!”
  我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怎么、怎么会是我。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巡视,好像在确定什么,然后他抓住我肩膀的手缓缓松了,好像已经明白了一切,但是仍然带着一丝希望地问我:“两年前,我们在于女士的宴会上见过,我和我外公一起去,你仔细想想,一点印象都没有?”
  有、有吗?
  干妈的派对每次都搞得很热闹,客人川流不绝,人又多,我真的没印象了。
  “呵。”他大概从我的表情得到了答案,彻底放下了手臂。
  他握紧了手,好像在克制情绪,最终却没克制住,狠狠地在墙上捶了一拳,慢慢吐出四个字。
  “奇耻大辱!”
  他眼底的寒芒一闪而过,几个呼吸后,他拿出了手机,拨了个号码。
  我不知道他打给谁,只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冷的吓人。
  “你在哪里?”
  ……
  “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了手机走过来,直接抓住我的手。
  “跟我来。”
  他的神情和态度简直不容抗拒,步伐又快,我踉踉跄跄地跟着他,一路被拖上了汽车。这一切地发展都太超出我想象,汽车开出了好长一段,我才定下神问他:“我们去哪里?”
  “很快就到。”
  他一言不发地开车,没多久就上了高速。我根据路边的路牌推测,目的地应该是上海。一个多小时后,天色已经擦黑,车停在了松江一栋别墅前,林屿森拿出手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出来。”
  很快一个年轻男人衣衫不整的边扣扣子边跑出来。
  “Vincent,你过来也不提前几天通知,好让小的扫榻相迎啊。”
  我觉得这男人有点眼熟,仔细一看,居然是干妈的儿子邵家其。不过他很小就出国,长期生活在国外,近期才回来,我跟他并不算太熟。
  “家其?”
  “曦光?”他也很惊讶,“你怎么……”
  他看看我又看看林屿森,显得搞不清楚状况。
  林屿森打断我们的叙旧,“邵家其,两年前,我车祸前,你是不是打了个电话给我,让我去无锡?”
  邵家其立刻苦了脸:“哎,怎么又提这件事了,我对不起你一辈子我知道。”
  “那天你在电话里对我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天哪,兄弟你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我要早知道那女人是这种货色,根本不会给她牵线的,靠,老子已经跟她断绝往来了。妈的,我跟她说你路上出了车祸,她居然看都不去看一眼。”
  “行了,你只要把你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一遍。”
  家其苦恼地抓抓头,“我哪里还记得啊。”
  林屿森目光森冷,“那好,我复述,你确认我说得对不对。”
  “你说,‘兄弟你艳福不浅,前天老妈的Party上,我们这有个美女看上你了,邀你到无锡来赏梅呢,你周六有空吧,先来无锡找我呗,我带你去见美女。’”
  他用冰冷平静的语气,复述着这样有些轻佻的话语,一时间怪异的气氛弥漫。
  “我说:‘没兴趣,周六有一台很重要的手术要做。’”
  “是不是这样?”
  邵家其连连点头:“兄弟你的记性太好了,是这样没错。”
  “不是我记性好,车祸后我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把这些话想了无数遍,”林屿森说,“然后你说:‘真美女,聂程远的女儿。’”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邵家其,他朝我看了一眼,垂头丧气地说:“对,我那时候不是才回国嘛?那女人装得可怜兮兮的,我就被误导了,还以为那是聂叔叔的私生女。”
  说到这里,他又抱歉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忽然警醒到什么似地,脸色一变:“我靠,老天,你们怎么会搞一块去了,你不会以为约你的是曦光吧?!我靠,不是啊,你不会打击报复人家了吧!”
  
  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由自主向林屿森望去,他也朝我看过来,目光中是无法掩饰的晦涩和痛楚。
  也许是被我们影响,邵家其也不说话了,我们之间一片沉闷。
  半晌,林屿森发动了车,说:“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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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31: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八节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似乎也是。
心绪一片混乱中,他把我送回了公司宿舍,一路上我们没有说任何一句话,甚至我下车的时候,他也只是点了点头。
我望着他的车开走,直至消失。
第二天早上,我毫无悬念地重新挂上了两个黑眼圈。
上班音乐响起之前,我不由自主地朝他空着的办公室看了好几次,然而上班时间到了,办公室却依然空着。
很快张总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小聂啊,林总有没有跟你联系过?”
我摇摇头。
“我打他电话他关机了。”张总有些着急,但看了看我,也没再问什么,转而提起了我爸爸,聊了几句客气地送了我出去。
一上午我好几次看向手机,可最终还是没打电话。
下午张总又召集我们部门的人开了个短会,说近期工作直接交给他,林总休假出去旅游了。
只是去旅游么……
我心底松了一口气,可是莫名地,又是一阵胸闷。
我打电话给爸爸,用不带感情的语调把整个事件描述了一遍,本来想什么个人情绪都不加的,可是说到后来,还是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爸爸,这算不算有其母必有其女。”
马念媛她妈当年嫌弃爸爸家里穷,攀了一个当时所谓的高枝,马念媛则是一听林屿森车祸连探望一下都不肯了。她会主动告诉我爸,估计也是想先在我爸那扮下可怜。真是的,难道林屿森还会赖上她要她负责吗?
真是可气可笑、可恨之极。
过了好几天,林屿森仍然没出现,我开始忍不住想,他会去哪里了呢?是一个人,还是和朋友结伴同行?
他会不会走得太远,干脆想不起我?
不对不对~我这是在想什么。
但是我却无法克制的,开始莫名其妙地去网上看一些旅游咨询了。
眨眼就到了周五,中午我跟殷洁她们一起去餐厅吃饭,快要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却被前台叫住。
“聂曦光,有你的信。”
Email盛行以来,我就再也没收到过纸质信件了。厚厚的信封拿在手里,有一种异样的质感。
殷洁好奇地凑过头来:“什么信啊,情书哇?”
我下意识的往口袋里一塞,随口说:“银行对账单。”
殷洁立刻失去了兴趣,猜测起今天食堂烧什么了。我一边随口应付着,手紧紧地握着口袋里的信。
食堂排队的时候,我悄悄的拖出信件一角——
那行云流水恣意的笔迹。
是林屿森的字。
我硬是忍到下班后都没看。
今天周末,我早就跟妈妈说好要回家的,于是下了班就拿着东西去车站。
我选择了坐汽车回去。
大巴行驶在苏州去无锡的高速公路上,我望着车窗外延伸的路面,忍不住想,林屿森会不会就是在这段高速上出事的?那么上次他开车送我回去,经过这里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那时候他以为他身边坐着的,是邀请他过来,又弃他于不顾,害他再也没法拿起手术刀的人啊。
想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从口袋里拿出摸了好多回的信,小心翼翼地拆开来。
信件很厚,但是多是明信片,信纸只有一页。
曦光,第一次见你,是在于女士的宴会上。那是一个我并不想参加的宴会,一切都那么无聊,远不如一个人在家看医学杂志。直到发现了你。
那时候你在对一个女孩子发怒,全场的人都被吸引了目光。我本来应该如旁人那样对那个被你训斥得快要哭出来的女孩子心生同情,可是我却完全被你吸引了,只觉得你的样子那么的光彩夺目。
我也有那么霸气的时候?大概是气头上超常发挥?那次看见父亲把马念媛带到干妈的生日宴上,我真的是气疯了。把那女人的孩子带到亲友的宴会上,我妈妈情何以堪。尤其那个女孩子还特别喜欢装可怜,我什么都没说就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索性我就真的发作了一把。
想我一定要想办法认识这个女孩子,正好家其将我介绍给了他的朋友们,其中也包括你。我现在已经万分肯定,你当时丝毫没有注意到我,以至于对我没有一丝印象。我试图不着痕迹地接近你,可你却很快在宴会上消失了。我想也许不用这么着急,我可以先做一个比较完善的方案。
所以,几天后,当我接到你赏梅的邀请时,我简直欣喜若狂。
那天我做了一台极为成功的手术,下了手术台,我就开车去了无锡。我绝没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上手术台操刀。
在高速公路上,我出了车祸。
我没有生命危险,可是却再也不能成为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原因除了手,还有眼睛,那段时间我蒙着纱布躺在病床上,心想这就是我为了见那个女孩子付出的代价?我不会迁怒她怨恨她,甚至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是我为了去见她才出事,可是她为什么都不来看我一眼?
不见光明中,你成了我的心魔。
且从未解除。
所以当从别人口中得知你在这个公司实习,我离开了盛远总部到了苏州。没想到你却完全不认识我了。
是了,你怎么会认识我,邀请我去无锡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你。
可是曦光,我从来都是,为你而来。
——你成了我的心魔。
我望着信纸发呆。
其实从头到尾害他这么惨的是马念媛,那么他的心魔岂不应该是马念媛才对。
不不不,这个念头才冒出来,我又立刻狠狠地删除掉。
怎么会是别人呢,林屿森眼里心里,想的从来——
……
是我啊!
“我从来都是,为你而来。”
明明是纸上的一句话,我在脑海中却已经演绎出了林屿森的样子和声调,那种温柔又低沉的声音……
我不自觉地将脸贴在了冰凉的车窗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情绪从我心里升起,说不上是高兴,恼怒,心跳,还是别的什么。
蓦然的,我生出一股冲动,拿起手机,翻到他的号码,手指在还没思考好的时候,就按了下去。那边也不给我任何反悔机会的,很快接通了。
可是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很久,还是我开口。
“林屿森。”
他好像才确定是我似的,“曦光。”
“我收到你的信了。”
“嗯。”
“明信片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
“你还在外面玩吗……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顿了顿:“我现在已经在火车站,明天早上到苏州。”
“嗯……回苏州,一般都会经过无锡的吧……要不,你在无锡下车吧。”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说出这句话,可是说出的时候,我静默了,那边也静默了。良久才听到他轻声问:“曦光,你确定吗?”
“……嗯,你大概几点到无锡,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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