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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转载] 【授权贴文】《骄阳似我》(上)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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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21 00:11: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可能有一段时间会有几章加密的

骄阳似我
作者:顾漫

不相关的序言
大四那年的下半学期,是我在大学里渡过度过的最难过的日子了。
  没完没了的招聘会,花样百出的面试,烦琐头痛的论文答辩,还有一场场人不倒下不罢休的告别宴……一切只能用兵荒马乱来形容,而每个人就好像是不能停下的陀螺,不由自主地旋转着。
直到停顿的那一刻到来。
  六月二十三号的晚上,阿芬,我的对铺,成了我们宿舍第一个离开南京的人。  
她是去厦门,一个遥远的、,我只知道名字的地方。
  我从没想到有这样一天,我会流着泪,追着火车奔跑,直到火车加速呼啸而去。
  我一直是一个幸福健康的孩子。
  我一直没有真正懂得离别。
  直到这一刻。
  以后,我们可能再不相见。
  以后,我们即使相见,也只能匆匆一聚,然后又要离别。
  也许那时候我们已不会像现在一样悲伤,因为我们彼此不再如此重要或者因为我们已经坚强。
  然而此时此刻,你要走了,我只能在月台上边走边哭。
  再见了,我们最后的青春。
  我们再不能像个小孩一样活着。
我们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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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12: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节 
   大四那年三月底的时候,我结束了在无锡一家会计师事务所的实习,回到南京的大学。其实我是很想在家里再赖个十天半个月当米虫的,不过显然老妈的母爱已经快到尽头,于是我灰溜溜地把家里的冰箱扫荡了一遍后,负重累累地回南京去了。
  还在车上的时候就发消息给宿舍里的人:本西瓜滚回南京了,你们一个个给我在校门口列队欢迎。
  隔了十分钟才收到思靓的短信:你是谁啊,不认识。
  我嘿嘿一笑,手指飞快:唉,那就算了,可怜我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好重啊,要不我扔车上好了。
  这次只隔了十秒,而且不止一条。
   思靓:啊!亲爱的原来是你回来啦,站在校门口别动,姐姐去接你。
  小凤:西瓜,日日思君不见君,到如今,一起啃鸭腿。
  ……真是热情得叫人毛骨悚然。
  一下出租车,果然看见一群人惹眼地站在校门口,我们宿舍一共六个人,居然来了九个,五女四男……
  一共一只鸡一只鸭,用不着连家眷都带吧?我暗暗后悔没在车上啃掉一只鸡腿先。
  “呵呵呵呵……大家真是太隆重了……”
  老大过来扯我耳朵:“死孩子,你真会找时间回来,我们今天去河盛聚餐。”
  我对河盛这两个字早已经形成条件反射──河盛=最好吃的酸菜鱼=最好吃的鱼香肉丝=最好吃的蟹黄豆腐……
  我一边口水,一边举起手里的鸡和鸭。“我能不能算有特殊贡献,然后不用付钱?”
  思靓一副受不了我的表情:“你少给我们宿舍丢人,今天庄序请客。”
  我一愣,庄序啊……我瞥向那个远远站着的人,看到我,其他人或多或少地走近几步,只有他还站在原处,穿着浅灰色的毛衣,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庄序,我对这个名字也有条件反射,庄序=国金系最出类拔萃的学生=站出去就能让我们学校男生提高一个层次的大帅哥=容容暧昧不清的“朋友”……
  等于──
   聂曦光是个白痴大笨蛋!
  好像眼睛有点酸了,这么久了都,真没出息……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的样子……
  我立刻抬头看天,一秒,两秒……
  “你到底在看什么?”向来暴力的老大过来恶狠狠地扯我耳朵。
  他们大概跟着我抬头看了半天,我闷笑,无辜地眨眨眼。“好奇怪,天上没有下红雨啊。”
  庄序从不请客的,即使拿到头等奖学金。大家都知道他父亲早早的就过世,家里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母亲,还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弟弟,而他却连贫困生补助都没有申请。
  说出来才发现这句话近乎讽刺,大家都有点尴尬,阿芬责怪地瞪了我一眼,众目睽睽下猛掐我的手。
  痛啊!她的指甲多久没剪啦!我眼泪都快被她掐出来了。
  可怜我被我们宿舍的人虐待惯了,现在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心里委屈地冒泡泡──我又不是故意的,狗急了都会咬人……我急了当然也会……
  最后还是容容笑着解围。“庄序和上海A银行签约了,月薪过万呢。”
   “啊。”A银行,月薪过万,这个薪水研究生也未必能拿到呢!
   我有些讶然地朝庄序望去,他也正抬头看着我,漆黑的眸子盯着我,好像想知道我会有什么反应似的。
   这……是错觉吧?
   不管怎么样,我都该祝贺他,我走上前,诚心诚意地说:“恭喜了,庄序……嗯,那个,以后到上海玩就靠你了,包吃包住,吃喝玩乐……”
   “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我的胡说八道被他清楚低沉的声音打断,我愣愣地看着他居高临下的姿态,脑子有点糊涂了,他在问我什么?
   阿芬突然过来拉我的手,拖着我往河盛的方向走。“庄序,你还请不请啊,我都快饿死了!”
   
   后来,我在河盛对着满桌美味佳肴的时候才想起,如果不是我老妈赶我的话,我的确明天才回来的,昨天打电话和宿舍里人说的,也是明天才回。
   庄序他……根本不想请我吧。
   按照道理,有一点骨气的人现在都会扔下筷子走开,可是……我是这么有骨气的人吗?
   哼!我恶狠狠地咬着排骨,吃双倍才符合我的本性。于是我光吃菜不吃饭,菜拣贵的吃,饮料要现榨鲜果汁……
   所谓风卷残云,所谓狼吞虎咽,所谓下筷如有神……
   “西瓜,你好像某种动物。”坐在我左边的小凤敬畏地看着我。
   我这才发现我已经成了饭桌的焦点,不知何时大家都停下筷子看着我一个人吃。庄序坐在我正对面,看了我一眼,然后抬手叫来服务员。
   “我们要再加几个菜。”
   我的脸还没来得及红,右边的老大就狠狠拧我的腿,“你给我收敛点。”
   又掐我……
   郁闷,我不就是化悲愤为食量嘛,用得着这么暴力吗?
   不吃就不吃,反正我也吃不下了,百无聊赖地拿筷子戳着碗里的肘子,有点想不通我刚才是怎么吃下去的,做得这么油腻。
   
   饭桌上的气氛很快又热闹起来,话题的中心当然是庄序的工作。老大阿芬和思靓的男友都和庄序一个宿舍,啤酒灌多了两人一左一右搭着庄序的肩膀大着舌头说:“庄序,我们系最牛的就是你,兄弟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思靓阿芬和思靓笑盈盈地看着,思靓说:“看来那容容要重新找工作了。”
   小凤边吃边口齿不清地问:“为什么要重找,现在的不错啊。”
   “因为这份工作在南京,离上海太远了。”思靓语气暧昧,俏皮地眨眨眼。
   “哦~~”小凤状似了然地拖长了声音,忽然转向我:“西瓜!”
   “啊!”我正在认真地戳着碗里的肘子,被她吓了一跳,不是在讨论容容吗,叫我干什么。
   “你带来的鸡真好吃。”她无比满足地说。
   我无语——
   小凤,你才是猪。
   
   “你这头猪。”
   老大毫不留情地说出了我的心声,看来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我一个。
   思靓笑了下,又把话题绕回去:“最近好像有上海的专场招聘会,容容你去不去?”
   “为什么这么问,当然去。”容容斯文地放下筷子。“上海机会多发展空间大,我以前就一直在投简历。”
   思靓眨眼:“我们又没说你什么,你急着撇清什么呀?”
   我终于把那块饱受蹂躏的肘子肉塞进口中,忽然觉得这顿饭又无趣又漫长,也许因为前面吃太饱了吧。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庄序,他正侧头跟思靓的男友卓辉在说什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女生这边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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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12: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节
   足足一个多小时,大家才酒足饭饱的从包厢里出来。庄序去前台结帐,我刻意落在最后面,离大家远远的,因为我居然开始打饱嗝了。
   = =
   出饭店一定要经过庄序结帐的前台,我捂着嘴正想快步走过去,不料喉咙却在这时极度不合作地连打了两个神气响亮的饱嗝。
   我僵硬,看着庄序挺拔的背影。
   你没听到没听到,千万别回头啊……
   可惜老天不帮忙,正在结帐的庄序回过头,看到是我,又神情淡然地转了回去。
   我连忙快步的走出去,丢脸死了。
   
   出去以后又被老大和小凤毫不留情的嘲笑了一番,郁闷加倍。思靓他们正在讨论接下来去哪里玩,庄序走出来,他一向沉默是金,这次却提议说:“去唱K吧。”
   “哇,庄序你今天这么大方,这个时间唱K很贵的。”
   “是啊,不是说好去饮水吧打牌,不然去逛夜市的吗?”
   “没什么,一时性起一时兴起而已。”庄序说着忽然抬眸瞥了我一眼,目似潭深,嘴角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呆了一呆。
   大家都纷纷赞成,兴致颇高,只有小凤反对。“不行啦,西瓜一直打嗝,怎么唱歌啊。”
   是啊,我现在这个样子,难道唱一句打一个嗝吗?想想都觉得可笑。
   庄序他明明知道,那么……是故意的吗?这种想法让我有点难堪,脸有点克制不住的要烧起来。
   不过,也许只是没想到而已,我不用这么敏感,他也没必要这样。但是,刚刚的眼神又是什么意思呢?
   听到小凤这么说,大家都有点扫兴的样子。老大捏了我一把:“就你毛病多,不准打了。”
   “哎,我不去了,你们去玩吧。”我说。
   “你一个人回去干什么。”思靓说。
   “我……”正要找借口,手机忽然响起来,我赶紧拿出手机走远了几步接起。
   是舅舅的电话。
   “曦光,你妈妈说你回南京了,怎么不打电话给舅舅?”
   “我才刚到,正好有同学聚会。”
   “聚完了吧,晚上来舅舅家住,我让张婶给你收拾好了。”
   “哦……我正要去。”
   “你人在哪里,我让老张去接你。”
   “不要了,我自己打车。”
   又跟舅舅说了几句,我收了手机回头。不远处的他们又重新说笑起来,气氛融洽自然,想想刚刚的气氛,也许我不去更好。
   也许半年前我根本不该搬回宿舍的。
   
   “我不去了。”我走到他们身边说,“我去亲戚家。”
   我忍不住看向庄序,心想我这么说也许他会轻松吧,却看到他偏开头,似乎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嘴角的笑容早就冷掉了。
   “晚点再去不行吗?”思靓挽留我。
   “算了,坐车累死了,没力气玩了。”我挥挥手,“先走了,再见。”
   
   跟他们告别后慢慢踱到公交车站,来了一辆辆公交车,却始终没有我等的12X。南京的公交车有时候很爱扎堆,很久不来一辆,一来就来好几辆。
   等车的时候手机再次响起来,这次是表弟打来的。
   “姐,你还没上车吧?”
   “没。”
   “别忘了把我的PSP带来,你忘记多少次了。”
   “哎~”对,他的PSP借给我很久了,每次说还他都忘记。不过那东西在宿舍啊,难道要专程回去拿一趟。
   “下次带给你行不行?”我跟他商量。
   “不行。”表弟语气坚决,“因为你有中年健忘症,下次还有下次,我不信任你。”
   中年健忘症……
   我这个年纪,怎么也应该是少女健忘症才对吧= =,真是欠教育的小孩。
   
   无奈的走去宿舍,还好我的宿舍离公交车站不算太远,只是要爬四楼。
   我的床位是靠窗的上铺,和别的床铺一样,挂着床帘,隔成一个私密的小空间。本来是没挂的,但是人人都挂,不挂的话反而成了最怪的一个。
   爬上床,正在床上翻找PSP的时候,宿舍的门又被推开了,我听到思靓的声音。“搞了半天还是去逛街。”
   “KTV居然没空房间了,今天又不是周末,怎么这么多人。怪不得庄序一直沉着脸。”
   这个声音是小凤,奇怪,她们怎么也回来了?
   “快点换好鞋子走吧,他们在楼下等我们。”
   “等等,我上床拿个薄外套,晚上会冷。”
   “就你事情多。”
   透过床帘的缝隙,思靓和容容坐在自己的床上换球鞋,小凤正往自己床上爬。
   正要开口叫她们,忽然听思靓问:“容容,你和庄序今天怎么啦?话都没说一句。”
   心莫名的漏跳一拍,我闭上嘴。
   容容轻笑:“我们是什么关系?谁规定我们一定要说话的?”
   “你们什么关系?!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A大商学院公认的金童玉女,容容,我真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明明两个人都有意思,偏偏谁都不肯说,你们要是早点挑明了,当初西瓜也不会……”小凤顿住了,轻哼了一声。
   思靓语气要温和很多:“你们到底打算怎么样,就这样僵着吗?都快毕业了。容容,你们都太骄傲了,有时候先退一步并不代表就是输了。”
   半晌容容略带自嘲的声音才响起。“今天的叶容还是当初的叶容,你们以为今天的庄序还是那个庄序吗?”
   小凤迷惑不解:“你说的什么意思?难道庄序会因为月薪过万就看不上你了?”
   思靓却似了然地问:“容容,你后悔了是不是?”
   容容站起身:“小凤,你衣服拿好没有,走了。”
   
    她们离开后,我又找了一会才找到PSP,然后离开宿舍,没选择坐车,而是慢吞吞的走向舅舅家。
   舅舅家不远,从A大坐公交车的话15分钟就到。从大一到大三,我在那里住了三年。
   舅舅舅妈都是生意人,全国各地飞来飞去,家里虽然请了保姆照顾表弟,可总还是不放心,担心他学坏,所以当初一听到我考上A大,舅舅立刻让我住到他们家去。
   所以我只有大一军训和开始的一个月住在学校,之后就直奔舅舅家的洗衣机和保姆去了。
   大四开学我才重新搬回宿舍,给舅舅的理由是为了方便找工作和泡图书馆写论文,表弟私下却嘲笑说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这个语文向来平平的表弟还是第一次把成语用得这么贴切。
   那时候,大三的暑假,我刚刚认识了给表弟做家教的庄序,知道他也是A大商学院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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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13: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节
   在舅舅家住了一晚我就回A大了,因为我的论文快来不及完成了。
   我毕业论文的题目是《网络经济中的寡头垄断分析》,基本上,呃,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这题目是啥东西。三月份之前我都在事务所里混,论文根本没动笔,现在才开始知道急,跟指导老师打电话被狠狠地恐吓了一番后,更是心急火燎的连泡了几天图书馆。
   小凤发短信来的时候我正在图书馆里找资料,但是看到短信上“洗墨亭,三缺一”的内容后,我还是匆匆忙忙借了几本参考书,义无反顾兴致勃勃地赶去救场了。
   在大四快毕业的学生里,打升级肯定是最流行的活动之一。我们宿舍六个人,除了容容不会打,我和小凤刚学会,其余三个人都是标准的牌迷。
   等我兴冲冲地跑到洗墨亭,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庄序的背影,容容就坐在他旁边看牌,大概是听到我的脚步声,她回头。
   “曦光,你来了。”
   “嗯。”我点点头,放慢了脚步。
   他们都已经开始打了,还叫我来干什么?
   小凤抬头看到我,大叫到:“西瓜,西瓜,快来帮我看看这牌怎么打!”
   我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她的牌。一把烂牌,而且是回天无力的那种,我说:“你随便出吧。”
   反正肯定没救了。
   果然这副小凤和思靓被打了个大光,庄序倒没什么,和庄序搭档的老大乐死了,乐呵呵的边洗牌边问我:“你怎么来了?”
   我郁闷。“你们叫我来的好不好。”
   小凤不好意思的说,“不好意思啊,西瓜。刚给你发消息就看到容容和庄序过来,就先拉他们打了。”
   “没事,晚上请我吃麻辣烫,我先回宿舍放书。”
   在小凤哇哇抗议中我转身欲走,老大接了个电话,挂了后叫起来,“死老头!居然现在叫我去办公室!我手气正好。”
   “谁啊?”思靓问。
   “地中海。”地中海是大家对头顶中央秃了一块的系主任的爱称。
   老大把牌一扔,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容容,犹豫了一下说:“容容,你来接手吧。”
   容容摇头,笑:“你明知我不会。”
   老大呵呵笑了一下,转向我时立刻换了一副脸色,凶巴巴的命令口气。“西瓜,过来接手,只准胜不许败!”
   ……跟庄序搭档?
   我愣了一下,还没说话,思靓立刻嗤笑着说:“少来了,就她那水平。”
   我大四上半学期搬回宿舍才学会打八十分,水平在宿舍里和小凤属于同一个级别,都是烂到底的那种,每次和我搭档的人都会比较痛苦,脾气不好如老大者就会在我出错牌时念个没完。
   庄序脾气没这么坏吧?
   被老大拉着坐下,洗牌,摸牌。
   接手第一把是我埋底。
   我最怕埋底,不埋分怕被人捉,埋分又怕被人翻底,还好手上的牌着实不错,N多王,副牌也很大,还有连对,呵呵,我痛快的埋了牌,把分都藏底下。
   我的牌实在太好,庄序配合得也不错。小凤和思靓基本没有招架之力,小凤被打得哇哇叫,思靓也在咕哝。
   牌出得很快,我手上还剩三张,基本是大光了,我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在庄序面前再次丢脸,老天帮忙。
   这时思靓忽然叫起来,“等等,你手里还有几张牌?”
   “三张。”
   “为什么我们都还有四张。”
   ……
   庄序伸手数了数桌心的底牌,抬头说:“你埋了九张底。”
   小凤和思靓哈哈大笑,扔了牌,“自动下台,自动下台。”
   庄序居然也微微地笑,伸手熟练地理牌。“下次小心点。”
   我还以为就算不挨骂也会给个冷脸呢。可是他心情居然很好,难道我埋错牌这么有喜剧效果?
   第二副大家牌都一般,我用心看庄序出牌,险险上了台。
   接下来的每一步我都很谨慎,看小凤思靓走什么,琢磨庄序的走牌风格……还是第一次打牌这么累,以前都是输了就借口牌不好的厚脸皮风格,很少去算得很清楚。
   眼见就要打过A,小凤放弃似的叹气,“喂!你们太有默契了吧。”
   明明是一点暧昧都没有的一句话,我却听得心一跳,直觉的抬头望向庄序,他正专心的理着手里的牌,嘴角似乎有浅浅的一丝笑容,转瞬即逝。
   
   顺利的小光打过A,思靓把牌一扔。“不打了,你们请我们吃饭!”
   “啊?为什么是我们请?”怎么也应该是输的人请客才比较合理吧。
   “打牌前说好的啊,赢的人请吃盖浇饭。”思靓窃笑,“不信你去问老大,庄序也知道。”
   我晕倒,忍不住跟庄序说:“那你打这么认真干什么,告诉我一下,我打赢不敢保证,打输还是有把握的。”
   庄序微微笑了一下说:“作弊不好。”
   ……他在开玩笑?我怀疑的瞅瞅容容,容容也带着微笑,看来两人今天心情都不错,昨天应该玩得很开心吧。
   其实这样也很好。像现在这样,普通朋友一样说说笑笑打牌聊天,其实也不错……
   就算做不成男女朋友,也没什么……
   “喂,不用这么垂头丧气吧,你什么表情啊。”小凤鄙视我说,“大小姐,有钱人,别这么小气啊。再说你赢了牌精神上得到了满足,物质上输出一点才会平衡。”
   可是我明明是精神上受到了打击,钱包还要被打劫好不好?
   
   嘀嘀咕咕的一路走到老林盖浇饭。我点了一份香干回锅肉,小凤说:“西瓜,你老是吃肉,肉欲太重了吧。”
   肉欲……
   喷!
   我正在喝水呢,结果被呛了,咳个不停。大姐,有男生在的好不好。
   小凤还一脸无辜。思靓打了她一下,问我:“曦光,你工作定了吧。”
   “嗯。”我点点头,“就是我实习的那家会计师事务所。”
   “家里找的?”
   “是啊。”
   “在无锡?”这句话居然是庄序问的。
   继续点头。
   “命好啊。”小凤长叹。
   “你命才好吧,吊车尾上华政。”我瞪她,“再说,事务所很累的,据说忙起来晚上要加班到凌晨三点,而且刚刚进去薪水很少啦。”
   饭店里都是饭菜的香味,我的馋虫被勾出来,转头看我的回锅肉好了没有,却听见庄序冷冷的声音说。
   “不满意的话自己去找,对送上门的工作挑三拣四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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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14: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节
   我愣住,缓缓的转回头,庄序的表情和声音一样冷。餐桌顿时安静了,之前状似轻松欢快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不是……”过了一会,我吐出两个字,想解释其实我并不是挑剔,只是把实习时从老员工那听来的抱怨顺口说了出来。可是这种话说出来更像狡辩吧。
   我闭上嘴。
   “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工作,一直在父母身边当寄生虫不觉得丢人吗?”
   “……”我憋了半天,说:“不觉得。”
   他没再说下去,看着我的墨色的眼眸中似乎写上了失望。
   我沮丧的拆着筷子。之前想着做一般朋友也好的想法果然是一厢情愿,庄序大概从头到脚都看不惯我。我们就算做朋友也是十万八千里,说不到一块去的那种。
   “庄序。”思靓打断他。“你这么说没道理,很多人都这样,又不是曦光一个。”
   “是吗?我只认识她一个。”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贯的认真。“而且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香干回锅肉来咯!”服务员大声吆喝着把我的回锅肉送上,其他人点的饭也陆续送来,思靓岔开话题,开始说别的。
   我吃完就赶快找借口跑了。这顿饭,总算让我知道什么叫食不知肉味。
   
   接下来几天就是图书馆和宿舍食堂三点一线。真正开始写论文,才发现毕业论文远比想象中难写,跟以前每个学年末那种拼凑式论文完全不同。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根本不够,尤其对我这种平时没有积累,专业课学得乱七八糟的人来说。
   不过现在懊恼也来不及了,只好每天勤跑图书馆。
   转眼就到了月底。
   这天晚上,宿舍里只有我和小凤,我趴在床上研究资料,小凤哼着歌,在我的笔记本上打简历。
   过了一会,我无聊的推开那堆让我头晕眼花的资料,跟小凤搭话。“你不是已经考上研究生了,还去招聘会干吗?”
   “去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机会咯。”小凤一边回我的话,一边飞快的打字。“而且也可以体验下招聘会的感觉,三年后我还是要找工作的。”
   没想到小凤平时看起来傻乎乎,丢三落四的,其实却这么有打算。也对,在这所全国闻名的高校里,绝大部分人都上进有抱负,像我这样懒懒散散的才是少数。
   我继续趴了一会,开口说:“我也去。”
   “去哪里?招聘会?”小凤吃惊的转头。“西瓜,你受刺激啦?”
   我没理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脑子中浮现那天庄序说话时不认同的样子……是啊,我是受刺激了。
   
   不过,我很快就后悔了= =
   因为我发现写简历也不比论文容易,尤其当你乏善可呈的时候。
   招聘会前天,我咬笔头咬了半天,终于将100字可以讲完的内容做了五页纸,然后晚上八点跑出去打印,加封面。学校旁边的文印店黑得要命,偏偏每到这个时候还最挤,等到我弄好,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幸好跟宿舍楼下的阿姨打过招呼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的后悔更上一层楼。因为招聘会八点半就开始,我们学校到招聘会现场又远,所以六点就要起床。
   六点钟啊六点钟。告别高中后,我还是第一次六点钟就起床呢。
   然后到公交车站,看到庄序他们宿舍的人时,我的后悔到达了顶峰。
   怎么没人告诉我庄序也要去啊!他不是找到工作了吗?
   还有,他看到我不会以为我是因为他的话才去的吧,虽然的确是这样,但是但是……
   我郁闷地爬上公交车。
   幸好很快我的懊恼就被困意淹没了,好想睡觉啊,我抓着吊手,忍不住开始打哈欠。
   困!
   依稀看到庄序看了我好几眼。
   我知道我没形象啦,但是不管了,反正我装淑女他也不会喜欢我。
   
   一个多小时后,招聘会场到了。
   第一次参加招聘会,一进展厅,我真的被吓到了。人啊人啊,全都是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地方的人口密集度可以和南京的公交车比的。
   同时觉得庄序说得实在有道理,依靠老妈的关系找到工作的我真是太无耻了。
   因为现在找工作实在太辛苦。
   人挤着人,因为大家目的不同,停留时间长短不一,我们几个人很快失散了。走了几步,我就发现我实在不行了,呼吸困难寸步难行,不算空旷的会场里塞了几万毕业生,人挨着人,人推着人,每一个摊子面前都围了几层,别说投简历,就是看一眼那是什么公司都有难度。
   从人山人海的招聘会挤出来,我已经快虚脱了,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平缓着呼吸。
   一直没有正式的参加过大型的招聘会,不知道招聘会居然是这么恐怖的。我扔了一份简历就挤出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颇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才看到思靓她们出来。这段时间我靠在树上补眠了- -
   “西瓜你怎么这么快?”
   我扬扬手里握着的简历。“我才投了一份。”
   小凤白了我一眼,“那你来做什么?”
   我正要回话,手里剩下的简历忽然被人抽走,我吓了一跳,抬头,居然是庄序。
   他草草的翻过:“这些简历你打算怎么办?都扔掉?”
   “呃……”我还没想过。估计是扔在一边,毕业的时候扔掉吧。想想还真有点舍不得,虽然几十块钱没什么,但是如果换算成学校旁边好吃的牛肉面,就显得很浪费的样子。
   这样想着有点后悔,刚刚应该不管如何都送出去的。
   “可是现在进去投也来不及了啊,人家都收满了。”
   他蹙眉,转首望向会场,的确是快散场了。“我有一个直系师姐今年负责盛远的招聘,我帮你拿过去。”
   不待我拒绝,他已经转身进会场,我反射性的看向容容,她正和思靓聊天,仿佛没听到似的。
   过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到庄序出来,他两手空空,拿去的简历都没了。
   “看到还有几家公司没走,顺便投了。”
   “什么公司?他们肯收吗?”
   “几家上海的公司。”庄序不欲多说的样子,我也没再问下去,想当然的以为大概就是把简历扔人家桌子上吧,不过怎么要这么久?
   容容这时笑了笑说:“刚刚你怎么不说你认识招聘的人?”
   庄序神色不变的看向她,“难道你需要走后门?”
   容容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挠了一下头发,不知道说什么。小凤拉了拉我,我会意的和她一起走在前面,她悄声问我:“西瓜,你说庄序是不是故意气容容啊?”
   我没出声。
   小凤继续扯我,“是不是啊?”
   “我怎么知道!”我没好气的说,快步走开。

   那些简历我也没抱多大希望,报纸媒体天天都在说今年毕业生有多少多少万,就业情况有多么不乐观,我的条件并不算好,那些简历估计都石沉大海了。
   可是过后不久,我居然接到盛远的面试电话,让我后天去面试。
   因为是在宿舍接的电话,所以宿舍的人都听得差不多了,我一挂电话,小凤就大叫:“西瓜你发达了,盛远超级有名,超级有钱的。”
   她好像比我还兴奋,叫了一阵居然少跟筋似的问容容,“容容,你接到电话了吗?”
   容容脸白透了,拿了书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大家看着小凤一脸茫然,都无言地叹气。这人有时候大愚若智,有时候大智若愚,智商高低实在变幻莫测。
   初始的兴奋过后,我开始疑惑。其实我的资历,英语四级,计算机二级,没拿过奖学金,即使有A大的牌子也不怎么样,比起容容厚厚的一叠荣誉证书真的差很多。
   为什么我接到面试通知容容却没有?难道真的是那个师姐看在庄序的面子上?
   怪不得容容这么生气了。
   我以前做事总是漫不经心,这次面试却战战兢兢的准备了许多,背了个英文的自我介绍,还和小凤模拟了几次,大概……是因为这个面试机会是庄序帮我得到的吧。
   有时候又胡思乱想,庄序说我靠着父母的关系找工作很丢人,可是这份工作算不算因为他的关系而找到的呢?
   这样想着,忽然觉得心酸又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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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14: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节
   结果,我准备了半天,到了上海,一点都没用上。
   那个负责面试的李经理比我还客气,一口一个聂小姐,什么都没问,客气地和我聊了一个小时,然后就说欢迎聂小姐加入。还问这次来上海是否安排好食宿,如果没有公司可以代为安排等等。
   我一头雾水地应付完,起身离开的时候,李经理拉开门送我出去,笑容满面地说:“聂小姐,代我向聂先生问好。”
   
   原来如此。
   父母离婚后,我和父亲联系渐稀,差点忘记了我父亲是聂程远。我的父亲,我倾向用比较英俊的中年大暴发户来形容他,年轻的时候穷得揭不开锅,只有我老妈肯嫁他,人到中年身份地位都有了,却追求起爱情,和老妈离了婚,和当初抛弃他的初恋情人在一起。
   还好我老妈豁达,跟我说:“你爸年轻英俊的时候都归我了,现在老头子一个谁稀罕。”不过她却不许我从父亲那里拿一分钱,说我是归她的,我想老妈心中其实还是介意的。
   前几天久未联系的父亲忽然打电话给我,问我何时毕业有什么安排,听我说投了简历,问我投了哪家公司。我哪里记得那些公司的名字,唯一知道的就是庄序帮我投的那家叫什么盛远的公司,就说了这个,父亲当时没说什么,然后又问了些事情就挂了电话。
   现在想来,他之后肯定通过关系做了安排。
   原来不是因为庄序的关系,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在回南京的火车上,我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去盛远工作。本来按照跟妈妈的约定,我是应该拒绝的,可是我忘不了走出盛远大厦的时候,抬头看到的对面大厦的那个标志。
   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耀眼光芒的圆弧型标志——A行。
   将来庄序工作的地方。
   
   晚上回到宿舍,宿友都关切地问结果,我有些苦恼地说:“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去。”
   结果第二天和思靓一起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思靓埋怨我说:“曦光,你昨天说话也太不小心了,容容一直没有接到面试通知,你倒好,还说没决定要不要去。”
   啊,这我倒没注意,的确太不小心了。我点点头说:“知道了。”
   
   下午那位李经理又打电话来,询问我签约的意向,我迟疑了一下说要考虑,他立刻又抬高了薪水福利,其实我所投的职位不过是个闲职,就算在上海,也不过三四千的薪水而已,哪里有他给我的那么夸张。
   他大概以为我嫌薪水太低在拿乔。
   挂了电话,忽然觉得有点难受,在学校的湖边来回的走。
   几乎可以想象如果我去盛远工作会是什么样子。其实在无锡的事务所也是这样,和我同去的其他几个实习生都被指使来指使去做牛做马,唯独我最好过,就算有人让我办事,也是满面笑容客气万分。
   可是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虽然我并不太在乎别人的想法,可是做一条庄序说的那种寄生虫,好像也很没意思。
   在湖边游荡了一会,我打电话给妈妈,跟她说我想自己找工作试试,妈妈先是反对,后来说着说着却又高兴起来,说我终于晓得自己谋划了,然后又叮嘱我如果找不到别死扛着,她再给我找。
   其实打电话前我还是模糊的一时兴起,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么样,可是妈妈高兴欣慰的声音却让我坚定了起来。
   自己找工作吧。
   至于盛远……我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发呆。
   我大概还是会拒绝的吧,不是因为爸爸,而是因为那里太近了。
   想去和不想去,都是因为那里离庄序太近了。
   
   打定主意,定下心来后,我继续赶论文,这几天烦恼工作的事情,论文进度又落下了。
   这天我正在图书馆杂志室抄资料,手机中传来短信,是思靓的——曦光,回宿舍一下,有事。
   咦,难道晚上要聚餐?
   最近大四聚餐热,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看看的确是吃饭的时间了,我立刻把书还了,兴奋的背着书包往宿舍冲。
   
   回到宿舍,推开门,先把书包扔床上,“谁请客啊?”
   没人回答我。我这才发现宿舍里的气氛有点阴沉古怪,宿舍里的人除了小凤去了上海,其他都在,庄序竟然也在,我奇怪的看了他两眼,难道他又要请客?
   只是,他们干吗都看着我?
   过了一会,容容首先开口,语气绝对称不上友善。
   “聂曦光。”
   “干什么?”我莫明其妙。
   “你还问我干什么,这不是太奇怪了吗?”容容冷笑说:“你做了那种事难道一点都不心虚?”
   “我做了什么?”我被她这种指责质问的口气弄得有点火大,脑子里的鸡鸭鱼肉一下子全飞走了。
   “容容,你理智点,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思靓从椅子上站起来,凝重的对我说:“曦光,你星期一下午,有没有接到容容盛远的面试电话。”
   我摇头,这什么跟什么啊。
   “到现在还不承认,聂曦光,想不到你居然会这么做。”容容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奇特,似乎很气愤鄙薄,可是又好像藏着几分得意。
   阿芬小声的插嘴:“会不会是西瓜忘记了,那天我们走的时候她不是在睡觉吗?可能接了继续睡,起来就忘记跟你说了。”
   阿芬这么一说,我总算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容容难道是在怀疑我接了她的面试电话没通知她?心中好笑的感觉多于气愤。“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接到容容的面试电话。”
   “何必否认。”容容还是那种口气,“可惜你机关算尽太聪明,如果不是我打电话去询问,恐怕真让你瞒天过海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按捺住往上冒的火气,转向思靓。“思靓,你能不能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思靓点头。“是这样,容容一直没接到面试电话,所以打电话询问了一下盛远公司,结果盛远人事部的人却说星期一下午一上班就统一通知了,容容也在名单内,还问容容为什么没来面试。”
   “你知道,容容的手机在上星期六的招聘会上被偷了,所以公司只可能打电话到宿舍,那天下午,我、容容、阿芬、小凤一起出门,当时你在睡觉,老大那天在老家,星期二才回来,所以……”
   思靓停顿了一下,说:“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当时接了电话忘记了?”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说:“没有,其实你们走了一会我就起来去图书馆了,根本没接到什么面试电话。”
   “撇得真干净。”容容讥讽的说。
   我不理会她,皱眉思索。我当然没接到那个电话,可是照思靓这么说,这个电话还真只可能是我接的,到底怎么回事?
   脑子里灵光一闪,我说:“可能盛远的人根本没打这个电话啊,说不定漏掉了,或者打了没人接,后来她又忘记再打一次。”
   “可惜人家有通话记录,整整两分钟。”容容的语气笃定而嘲讽,她显然已经认定这件事情是我做的。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的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凝声说:“我没有理由这么做。”
   “没有理由吗?”容容冷笑,“你难道不喜欢庄序了。”
   我脸色一白。
   容容毫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继续冷笑的说下去:“盛远和A行那么近,你不想我和庄序在一起吧,所以……”
   “容容!”
   厉声喝止她的是一直没有说话的庄序。
   对了,他怎么会在宿舍?容容叫他来的?一起来审问我,认清我的真面目?我握紧了手,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在颤抖。
   思靓连忙拉住容容说:“可能真有什么误会,反正你现在又有面试机会了,那就算了吧,别闹得大家不开心。”
   “事情可以过去,可是你看她从头到尾有过一点后悔,有过一点歉意吗?我咽不下这口气。”
   
   竟然是她咽不下这口气,我怒极反笑,“叶容,你未免太小看我,如果我不想让你有面试机会,你以为盛远还会打电话通知你?”
   她神色一僵,停顿了半天以后才开口,语气听得出来已经有点勉强。“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现在这个社会到底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要不要试试?”我学她那样冷笑。
   那个李经理给我的名片就被我随手扔在书桌的杂物里,我翻出名片,拎起宿舍的电话,开始按号码。
   宿舍的其他人好像都料不到会有这样的发展,一齐愣在那里。
   “喂,李经理吗?我是聂曦光,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
   话还没说完,话筒就被人果断迅速的抢走,被一只男生有力的手,是庄序。
   他抢过话筒的一刹那,我抬头,清晰的对上他的眼神。
   然后我愣住。
   他的眼神……和去年我跟他说我喜欢他时的眼神一模一样,那时候我还闹不清楚看不明白这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却好像醍醐灌顶,一下子明白过来。
   是厌恶。
   原来是厌恶。
   居然是厌恶。
   
   他讨厌我。
   我失魂似的任他把话筒从我手中轻易的拿走,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会动,脑子里一时只盘旋着这个念头。
   他讨厌我……
   他讨厌我,为什么?
   而且不是因为现在这个原因,很早以前,他就讨厌我,那时候我甚至刚刚借给他一笔钱,让他的妈妈能顺利的手术……
   
   “抱歉,我们是……”
   他对着话筒说了几个字,随即皱着眉头,把电话挂了,对着一脸紧张的容容说:“是空号。”
   是的,我拨的是空号,我本来真的想打这个电话,可是在拨最后三位数的时候,还是放弃了,乱按了一气。
   容容松了口气,随即冷笑着说:“我还真以为钱能通神,原来是装模作样。”
   思靓扯了她一下,她才不甘的停下。
   我没心思去想她酸不溜丢的话,我只是看着庄序,我知道现在这个样子只能让人家更加看笑话,可是我抑止不住,只能看着他。
   我想问他为什么讨厌我,是不是也相信我故意隐瞒容容的面试通知,可是我问不出口,他讨厌不讨厌,相信不相信,对我有什么意义?
   可还是觉得委屈得想哭。
   眼泪要流下来以前,我转身跑出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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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15: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节
   跑出宿舍楼,被夜风一吹,我稍微清醒了一下,脑子里模糊的想,我就这样跑出来,他们会怎么想?
   做贼心虚?或者畏罪潜逃?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以庄序对我的看法,十有八九会这么认为吧。
   真可笑,今天以前我还一厢情愿的以为庄序就算不喜欢我,就算看不惯我不求上进,至少也会感激我,会觉得我是个不错的人。毕竟我帮过他不是吗?
   结果又一次证明我是白痴。
   从认识庄序开始,我好像就不停的往白痴那划等号。开始的倒追像个闹剧,我扮演一无所知却自以为是自鸣得意的小丑,后来弄清楚了,收拾情绪退出,甚至发短信向他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容容在一起,不然我不会那样跟你说。希望没有造成你的困扰。”
   因为自己的喜欢而道歉,想想都觉得可笑。
   可是不想让他误会我是故意的横刀夺爱。
   那条短信和以前发他的绝大部分短信一样没有回音,现在想来,也许他根本没有相信吧。
   是啊,他怎么会相信。
   他怎么会相信我和容容一个宿舍,却半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暧昧。他怎么会相信那时候我甚至问过容容,得到的却是“我们虽然是邻居,可是也不太了解”的回答。
   眼睛越来越酸,抬手擦了两下想止住眼泪,结果反而越来越多,胸臆间泛滥的酸胀让人只想大哭一场。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欢天喜地好像花开的那种心情,为什么会这么难受这么难受。
   
   我在学校僻静的小树林呆坐到老晚,直到肚子饿得难受才站起来。抬头看看,天已经全黑了,不知道几点钟,手机和钱包什么的都扔在宿舍没带出来,幸好裤兜里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塞的几十块钱,不然不仅被冤枉还要挨饿,未免太凄惨了。
   手插在衣兜里,慢慢的走出学校,北门外的夜市正当热闹,流行歌曲夹杂着喧哗的人声扑面而来,瞬间将我心中的烦闷冲淡了不少,深吸一口气,感觉情绪似乎平复了些,只是眼睛被夜市的灯光照得一阵阵刺痛。走进夜市旁边一家平时常去的牛肉面馆,坐下点了一碗面,然后就转着筷子继续发我的呆。
   转笔转筷子是高中时养成的恶习,戒掉好几年了,今天不知不觉又玩了起来,筷子飞快流畅的在我手上旋转着,似乎一点都没生疏。
   然而在看见正走进面店的两个人时,我的手指一滞,筷子飞了出去,“啪”地打到了对面在吃东西的女生身上。
   是庄序和容容。容容挽着庄序的手,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狭路相逢。
   他们来这个店不稀奇,A大的学生本来就经常在这里吃面,这个店牛肉面是一绝,南京都很有名。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容容拉着庄序在面店的另一个角落坐下了,似乎并没看到我,脸上带着笑容不停的和庄序说话,我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她的好心情,和我恶劣的情绪完全成反比。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们在公众场合这么亲密,容容一向矜持万分,对谁都说和庄序只是朋友。现在表现得这么亲密,不会是我的功劳吧。这么说来我还真是高效催化剂。
   我自嘲着,心底刚刚压抑下去的酸涩又开始蠢蠢欲动。
   
   跟对面的女生说了声对不起,把筷子拿了回来。服务员恰好把我的面送上,我低头吃面,只想趁他们没看到我吃完快走。
   可惜天不遂人愿。对面的女生吃完了,起身的时候居然撞到了端着碗的服务员,顿时一片狼藉和兵荒马乱,服务员态度还不错,嗓门却实在太大,一句“你小心点呀”,让不少人看了过来。
   虽然庄序他们还没朝这边看,但是这个服务员再大嗓门下去,难保他们不会回头。我也没心思吃下去了,抢在服务员再次说话前,从裤兜里面拿出一张二十块递给服务员:“结帐。”
   说完也不等他找钱了,起身就走了出去。
   
   容容还是看到我了,起身的时候正好和她目光相接,她哼了一声转开眼睛,一副不想多看我的样子。
   我握紧拳头,压抑住上前和她吵架的冲动,僵硬着走出了面馆。
   心情越来越恶劣。
   宿舍无论如何今天是不想回去了,我向公交车站走,打算去舅舅家过夜。
   
   到了舅舅家,表弟已经下了晚自习,坐在沙发上吃夜宵看电视,一看到我先把盘子抱在自己怀里。“姐,你今天怎么回来了。我饿死了,你别跟我抢。”
   “你自己吃好了。”我无心搭理他,草草说了一句就跑上楼。
   在床上躺了几分钟,表弟就来敲门。“喂,聂曦光,我吃不掉你要不要吃,是张阿姨做的小包子,有肉的。”
   我没理他。
   表弟在外面敲个不停,“姐,你不会又失恋了吧?”
   今天怎么所有人都这么烦?我下床,拉开门,面无表情的说:“是又怎么样?”
   “又失了一次?”表弟先是张大嘴,然后开始窃笑,“不会还是庄哥吧,你不是早放弃了吗?”
   最后在我怒目下言不由衷的安慰我:“好啦姐,不是失身就好。”
   “……”我看了他两秒,当着他的面把门踢上了。
   
   在舅舅家当了两天缩头乌龟,还是不得不回去,我的笔记本电脑还在宿舍,论文草稿在里面。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走在学校路上,总觉得有几个半生不熟的同系同学朝我眼神闪烁,我心中郁闷,可是又不能上前揪住别人问什么。后来事过境迁,阿芬和我说当时系里很快许多人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传得极难听,什么聂曦光陷害情敌之类的好几个版本,充分展现了大学生们的想象力,连辅导员都打电话到宿舍安慰容容。
   
   我本来是想着下午宿舍一般没人才选在三点多去的。结果推开宿舍门,发现很不巧的宿舍人居然好几个都在,容容站在宿舍中间,笑容满面心情很好的样子,看见我面色一凝,随即又笑吟吟的。
   “聂曦光,那件事就算了吧,大家同学一场。”
   我已经不想辩解了,木然的看着她。
   她玩着手里的手机:“这是庄序昨天送的,提前的生日礼物,凡事有得有失,古人的话真有道理,有时候,何必机关算尽太聪明。”
   她意有所指,宿舍其他人都沉默着,我看着那个颜色刺眼的手机,淡淡说:“这么普通的手机有什么好炫耀的。”
   她脸一红,随即恢复正常:“是,手机是普通,才一千多块,聂大小姐自然看不上,不过难道你没听过?”她重重的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我呆住,然后慢慢地说:“是,难得有情郎,那恭喜了。”
   宿舍我是彻底住不下去了,收拾了一下就跑去舅舅家。
   当初我本来就不该搬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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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15: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节
   我的生活变得安静规律。现在是彻底没课了,我偶尔去一次学校图书馆,找论文资料,相关的都复印了帯回来研究。
   然后研究着研究着就开始玩电脑。
   表弟临近高考,正是水深火热的时候,看着我每天很闲的样子嫉妒得不行,我跟他说:“我马上要工作了,连寒暑假都没了,你考完就可以由你玩四年,多舒服啊。”
   表弟很不屑的说:“姐,我大学是要奋斗的,爸爸已经为我完成了原始的资本积累,我要做大企业家,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啊,没志气。”
   “哎,其实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很有志气拉,不然干吗拼死拼活考名牌大学啊,不过,我已经觉悟了,姜锐你最好一辈子别觉悟,将来劳心劳力做牛做马赚钱,姐姐就靠你养了。”
   表弟一副痛苦的表情:“你要是嫁不出去,我就养你。”
   “不是吧姜锐,你暗恋我。”
   表弟大怒:“聂曦光,你什么逻辑啊。”
   楼下电话响起来,我笑嘻嘻地跑下去接电话。
   “喂。”
   “曦光,是我。”
   我顿了一下,“哦,思靓——有什么事吗?”
   “没事情就不能找你了,你很大牌嘛。”
   我笑了两声,有点勉强,本来心情已经渐渐有些好转,听到她的声音乌云好像又向我聚拢了。
   那天宿舍里的人,没一个开口帮我说话。诚然她们没有这个义务,诚然我们的交情也许还不足以让她们可以无条件信任我。
   可是我还是心寒。
   “曦光。”思靓过了一会开口,“小凤昨天从上海回来了,她说那个电话是她接的,那天她本来已经到车站了,结果发现自己忘了拿身份证,回宿舍拿东西正好接了这个电话,挂了电话还记得要留纸条的,结果她急着出门转身就忘记了。哎,这个小疯子做错了事,容容虽然不计较了,但她请客赔罪是请定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狠狠敲她一顿。”
   思靓的声音异常的轻松活泼,我想她大概是想营造“这件事已经过去,没什么大不了”的氛围,可是这样的轻描淡写只是让我更加难过而已,只能僵硬着声音说:“哦,我知道了,我就不回去了,在舅舅家准备论文答辩。”
   思靓说:“回来不一样准备嘛,而且大家一起也可以讨论一下怎么应对老师。”
   “还是不了,宿舍里太热了,舅舅家有空调。”
   我睁眼说瞎话,五月的天还没到,哪里会热了。
   思靓也没再说什么。
   后来陆续有小凤阿芬发消息来说什么聚餐,我一律找借口推掉了,人突然变得很懒。
   好象什么都无所谓了。
   反正……
   也快毕业了,不结束也结束了。
   
   四月二十几号,我的论文指导老师打电话来,叫我去取论文修改意见。于是我一大早骑着表弟的脚踏车去A大。
   可能今天不宜出行,路上为了躲避一只乱窜的狗,我狠狠地摔了一跤,回去换衣服的话就赶不上跟指导老师约的时间了,于是只好灰头土脸地来到A大商学院。
   找到导师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我忐忑的推开办公室的门,第一眼居然先看到了庄序。他站在指导老师旁边,听到开门声,抬头向我看来,目光在我身上停顿了一下,很快就移开。
   我愣在门口。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指导老师是我们院的副院长,一向以严厉著名的一个老头。他看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镜,“你先在旁边等一下。”然后就继续和庄序说话。
   听他们的对话,也是在讲论文的事。这么说庄序和我抽到同一个指导老师吗?我们虽然不是一个系,但是同属商学院,抽到同一个指导老师也是有可能的,不过几率却很小。
   这么巧的事情要是发生在以前,我大概会很兴奋,现在却只觉得倒霉透顶,尤其在我知道今天我其实是来挨骂的情况下。心里只希望他说完快走。
   谁知道等了几分钟,庄序倒是说要走了,老师却拦着不让。“你别急着走,一会我再跟你详细说说,我先跟这个学生说几句。”
   然后老师就把我叫过去。“聂曦光是吧?”
   我点头。
   指导老师把我的论文抽出来,然后就盯着论文不说话,好几分钟办公室一片静寂,我紧张得要死。
   终于,老师开口了。“我负责的学生里,你是初稿交得最晚的一个。”
   “老师,我……”我的初稿交得太晚,来之前我就知道肯定会因为这个被老师质问,早就编好了借口,可是庄序在一旁,我张口结舌,事先编好的借口一个都讲不出来。
   “也是结构水准最差的一个,完全是拼凑。”
   毫不留情的批评让我的脸噌的烧了起来,真有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的感觉。
   老师还在继续批评:“你这样肯定不合格,我是不会让你这样的论文参加答辩。你放弃这次答辩吧,好好准备下,明年再来。”
   虽然以前就听说这个老师每年都会狠狠的恐吓学生,可是亲耳听到,还是被他这么严重的批评吓懵了。再加上这么难堪的一幕被庄序看到,我羞愤交加,想要辩驳,又好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讨好求饶的话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庄序忽然开口了。“老师。”
   我抬头怀疑的看着他,心想误会都解除了,你不会还要落井下石吧?
   “老师,也许她二稿会不错,论文都是修出来的。”
   一贯沉稳的声音,可是我过了好久才弄明白他的意思。居然……是帮我求情?
   他帮我说话,照理我应该开心,可是不知怎么的,心里却反而生出一股怒气。
   这算什么?我才不要你为我说话!
   我冲口而出:“老师,我明年答辩好了。”
   闻言,庄序和老师齐齐一怔。庄序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一眼,退回一旁,再也没有开口。
   老师有些火了,敲桌子。“你看看,说你两句就闹情绪了。现在的学生啊,一届不如一届,剪刀加胶水,能写出什么好论文?一个个脾气还大得很。”
   老师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把另一份论文放在我面前。“看看,同样的题目,为什么别人就能写得严密翔实,写出新意,而且别人已经差不多可以定稿了,你却还是初稿。”
   我抬眸看过去,只看到那份论文上“庄序”两个字。是了,我和庄序的论文题目是一样的。当初就是跟着庄序选的,那时候许多事情还没发生,我一心想着选相同的题目能给自己制造些和他接触的机会。
   指导老师自然不会真把别人的论文给我看,收回去,把我的论文扔给我。“意见都写上面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自己照着改,要是二稿再不行,我绝对不会让你参加答辩的。”
   被指导老师打发出来,我暂时松了一口气,总算还有机会,不用延期毕业。慢慢走到楼梯口等电梯,好久电梯才下来,我踏进去按下关门键时,依稀听到有人喊等等。
   反射的按下开门键,等想起这个声音属于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庄序迈进电梯。
   然后长臂越过我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下降。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液晶显示版上的数字。第一次觉得学校的电梯慢得实在离谱,明明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居然才下了一半而已。
   “或许我可以帮你。”
   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幻听了,迟疑了一下才看向庄序。
   电梯里只有我和他,所以他肯定是对我说话,可是帮我?帮我什么?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的视线落在我手中握着的纸,简短地说:“论文。”
   我顿时满脸通红。刚刚指导老师把我的论文贬得一文不值,他在旁边一直听得清清楚楚。
   又丢脸了。
   可是我也说不出什么来,这时电梯到了底楼,我快步地走出电梯,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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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15: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节
   快出校门的时候居然碰到思靓,她难得不淑女地大声叫我,声音大得我想装没听见都不可能。
   “曦光。”
   我停下车,“思靓。”
   她瞥见我手中的论文,“来拿修改意见?”
   “嗯。”
   “论文怎么样?”
   “一团糟。”
   “回宿舍来吧,大家也好帮忙看看,毕竟快毕业了,大家聚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多了。”她见我不出声便停住了话,端详着我的表情说,“你还介意那件事?那件事是个误会不是,容容也没有恶意,你不用这么记仇吧。”
   我侧了一下头,其实我一直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我和容容和庄序的事,从很早开始就是。
   我想了一下问:“思靓,你真的觉得容容对我是没恶意的吗?”
   “会有什么恶意?”她笑着说。
   “有一次,你和容容在宿舍,其实我也在,帘子挡住了,你们大概没看到我,我听见你问容容,怕不怕庄序被我抢走。”
   她的笑容凝住了。
   “你还记得容容怎么说吗——你难道不觉得她是最好的试金石吗?家里有钱有势,长得也不错,如果庄序拒绝这架青云梯,我大概可以相信他以后也不会变心了。”
   我学着容容的语调惟妙惟肖的将那句令我呆怔许久的话复述出来,看着思靓有些尴尬的脸色,笑笑说:“然后当天我就回无锡了。”
   思靓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上车,没再拦我。
   我想经过这么一次谈话后,思靓大概不会再热衷于做和事老了。果然,接下来几天手机安静了很多。
   其实我也没心思想这些了,按照指导老师的意见,我的论文简直是要完全重写,我头痛无比,又不知从何下手。只怪自己当初选了这个不熟悉的题,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
   正撑着下巴望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机忽然响起来,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聂曦光?”
   我一愣。
   “我是庄序。”
   我知道是你。我默默的想,却只是僵硬又平淡地说:“哦,是你。”
   然后就没话说了。
   那边顿了顿,好像和我同样不自然。“你看一下电子信箱,我给你发了一封信。”
   
   道歉信?表扬信?总不会是情书吧?
   打开信箱前,我脑子中闪过各种各样的猜测,但是绝对没想到,居然是论文。
   我望着下载打开的word文档,大大的黑体标题正是我这几天烦恼的根源——网络经济中的寡头垄断分析。
   电话还没挂,庄序在那头说:“论文是我重新写的,和我自己的那篇完全不同,你可以直接使用,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生气和欣喜好像都不妥当,而逐渐加快的心跳更是让我难受。
   他等不到我回答,草草的说了句:“就这样……我挂了,有问题再找我。”
   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发了一会呆,才想起看论文。庄序国金系大才子的名气果然不是假的,论文条理清晰,论据充足,不像我写的论文,为了凑字数,东写一句西写一句,完全没有逻辑性。
   可是……他为什么要写这个给我?
   庄序这个人,很有几分清傲的脾气。据说去年有大四的师兄想请他代写毕业论文,开出了五千的高价,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容容一直说他过于清高不知变通,然而现在,他却违背原则帮我写了论文,甚至还明白的告诉我可以直接使用。
   我趴在电脑前,喃喃自语:“难道,刚刚打电话给我的是外星人……”
   好吧,我承认,错愕过去,写不好论文的羞愧过去,浮上心间的是一丝丝的甜意,好像忽然和那个人拉近了关系,享有共同秘密的那种暧昧的甜。
   我滑着鼠标滑轮快速的浏览着论文。乱七八糟的想,他这是变相的道歉吗?还是……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冒出来,我按在鼠标上的手停住了,一时间好像被点了穴道那样一动不能动,心中刚刚冒出来一点点快乐退得干干净净。
   还是……他在代容容道歉?
   我盯着论文,越想越可能。误会解开后,小凤打了好几次电话向我道歉,思靓阿芬她们也打过电话问过我,可是那天指责攻击我最多的容容却至今只字片语都没有。
   而且,庄序不是以前就讨厌我么,怎么会因为这次我受了冤枉就帮我写论文。
   所以……只有这个解释才合理吧。
   我茫然的关了信箱。还好刚刚那些心动只是心里想想,没有人知道,不然又是笑话一个。
   
   在床上躺了一会,我拿起手机,想了几句台词,回拨刚刚的号码,打算礼貌的把论文退回去。
   接电话的是庄序宿舍的人。“你找庄序啊,等等。”
   一会那人又拿起电话。“你有急事吗?没有的话晚点打来吧,庄序睡着了,喊了两声没醒。”
   “现在睡觉?”现在是吃晚饭的时候啊。
   “是的。”电话那头说:“他最近弄什么资料熬夜了好几天……哎,他好像醒了,等下。”
   熬夜好几天?我发怔,是因为这篇论文吗?
   从上次在办公室里遇到,也不过几天时间,这么短的时间里,用同一个论文题目写一篇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万字论文,即使是庄序,大概也不容易。
   不知为何忽然就有些心软。心里默默的想,他就算不是直接为我,也算间接为我吧。可是又愈加觉得难受,大概是嫉妒庄序可以为容容做到如此地步。在这样复杂得连我自己都快搞不清的情绪下,我已经开始后悔打这个电话。
   可是挂电话已经来不及,那边庄序已经接起。
   “喂。”略微困倦的声音。
   “呃……我……”心绪被打乱,那些设计好的不卑不亢的台词全忘了,“我……那个……”
   那边静了一会,问:“聂曦光?”
   “嗯,是我……”
   “是论文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然后又是沉默。
   “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哦,好……那再见。”这次不等他回应,我就飞快的挂了电话。
   我想电话那头的庄序大概很莫名,完全不明白我打这个电话说些废话是做什么吧。
   
   最终我还是没有用他的论文。
   可是却好像被武林高手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忽然间福至心灵,醍醐灌顶,有了许多新的思路和想法,然后花了以前几倍的功夫,熬了几个通宵,自己重新找资料写了一篇。
   有时候忙碌着会忽然停下来,想起他说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他说了两遍呢,大概不是客套吧。如果真的找他,估计他也会耐心的解释,就跟他以前当表弟的家教一样,那我之前选和他一样论文题目的目的倒是实现了。
   不过现在,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这么做了。
   他已经那么明白的表现出,他已心有所属。
   
   再送论文给指导老师,老师明显满意了很多,又指出了几个要修改的地方,论文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
   论文三稿出来后,差不多就是答辩了。
   时间已经是五月底。
   还有半个月,我就正式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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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16: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节
   时间进入六月,南京蓦地就炎热起来。
   在南京待了近四年,最大的感觉就是南京似乎没有春天和秋天,不是热就是冷,长袖衬衫都很少穿到,可以直接在短袖T恤和毛衣中过渡。
   不过这样炎热的天气,倒是正好符合了眼下焦躁的心情——不是因为我的答辩,而是因为表弟的高考。
   舅舅舅妈自然是如临大敌,我爸都打电话来关心,虽然舅舅不太领情。我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走过表弟房间时脚步会不自觉地放轻,唯恐打扰到他休息。然而在这一片紧张的气氛中,准考生却优哉优哉得欠扁,一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七号就要高考了,六号他还在研究游学手册。
   “这个学校看起来蛮漂亮的。”
   “……你还是先考完再说吧。”
   表弟高考完去欧洲游学是很早就决定的事情,不过我没想到我也会被拉去,本来说是舅妈陪同的。结果现在舅妈临时有事去不了,只好我上阵,一想到要在飞机上坐十几个小时,我就开始发怵。
   “姜锐你要不要看看书啊,明天考试了。”
   “谁在考试前看书啊。”表弟很不屑地说,“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
   谁说没用。我鄙视他,我就是临时抱佛脚考上的。
   当年得知我要考A大,父亲准备了大把关系,谁知道成绩一下来,我居然恰好卡在分数线上。一家人惊喜莫名,差点把我当成平时深藏不露的天才。其实也就是运气好而已。一进A大我又懒惰了下来,现在的成绩不死不活的,我大概就是那种应考类的学生吧。
   站起来去厨房端绿豆汤吃,顺便给表弟带了一碗,他哗啦啦地喝完说:“对了,聂曦光,明天你要陪考。”
   “舅妈说明天她送你去啊。”
   表弟撇嘴说:“不行,他们神经兮兮的,会搞得我精神紧张。”
   
   于是,时隔四年,我又一次来到了高考现场。第二天一早,老张把我们送到考点门口就回去了,下了车,姜锐四处张望。
   “你找什么?”
   “哎,我要进去了,姐,你多注意这些陪考的人啊,说不定有艳遇。”
   他朝我眨眨眼,然后贼笑着进场了。我茫然,按着他的话看了看陪考的人,一群大叔大妈……艳遇……寒了一下。
   趁着姜锐考试,我在附近酒店订了个房间,然后在酒店的中餐厅研究了半天菜单,点了几个菜,嘱咐好上菜时间。弄好了之后在附近逛了逛,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便回到校门口等姜锐。
   
   姜锐出来得极快,神采飞扬的样子不用问就知道考得很好,我迎上去,笑眯眯地说:“恭喜恭喜,终于甩掉了一门了啊。”
   姜锐一甩头发,臭屁无比地说:“姐,你说我考上省状元可怎么办啊?”
   我晕,无语了半天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也只能节哀顺变了。”
   姜锐切了一声:“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啊。”他一边说一边贼兮兮地左顾右盼:“姐,遇见艳遇了吗?”
   我没好气,“艳遇你个头啊。走啦,去吃饭。”
   “等等等等,”他依旧不死心地张望着,然后一拉我的手,“在那。”
   我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他拉到一个男生面前,姜锐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那个男生的肩膀,叫道:“庄非。”
   然后扭头跟我介绍:“姐,他是庄非。”
   庄非?
   似曾相识的名字,我还没反应过来,姜锐说:“我同学,庄哥的弟弟啊,你忘记了啊?哦,庄非,这是我姐。”
   原来,是他啊。
   我打量了一下那个男生,瘦高俊秀的样子果然有几分神似庄序,我笑了笑说:“呃,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们在一个考场啊?”
   姜锐点点头,问庄非:“你家没人陪你来吗?”
   庄非摇头说:“没有。”然后生怕我们说什么似的,飞快地解释说:“我让他们不要来的,我哥高考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我也可以。”
   姜锐说:“你家那么远,肯定不回去吃饭吧,不如跟我们一起吃?”
   说着看着我,我当然也只好点头:“欢迎欢迎。”
   
   庄非的个性大概很害羞知趣,怎么也不愿意来,但是我这个表弟很擅长说服人,什么“都是一个学校的啊”,“下午的考试科目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啊”之类的,几句话就把人忽悠得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我在旁边听得黑线无比。
   我们回到酒店的时间比我预料的时间早了一点,菜还没上,就先给他们要了茶水解渴定定神。
   庄非依旧比较沉默,安静地听着姜锐胡说八道,我分神觑了他两眼,发现他的状态似乎不太好,脸色很苍白,眼圈有点浮肿,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想了想,直接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庄非先摇头,停了一下有点小声地说:“我早上起来有一点点发热头晕。”
   高考里任何状况都是大事,我赶紧问:“现在还晕?”
   “现在不晕了。”庄非摇头,“就是有点担心早上没发挥好。”
   姜锐大咧咧地说:“不晕就好了,早上这种程度的题你闭着眼睛都能考好,安心吧。”
   庄非点头说:“题是都做出来了。”
   “那还担心什么,你这不叫状态不好,是兴奋过头,跟我姐似的。”
   我怎么了?我在一旁瞪姜锐。
   姜锐跟个说书人似的,开始抑扬顿挫:“你不知道我姐啊,平时成绩最多中上,就高考前几个月拼了一下,没想到考试那天却发烧了,我们都以为她完了,谁知道最后成绩出来比平时多了好几十分,我们都说她是晕了头才考这么好的。”
   “实力啊实力。”嘿嘿,对哦,怎么忘记这茬了呢,这可是我生平最得意的事情,连忙吹嘘一下。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其实我平时就有实力,因为莫名奇妙的原因发挥不出来,正好那天一发烧,我的小宇宙终于被点燃了……”
   我跟着姜锐一起胡说八道,庄非总算看起来不再那么紧张,有些羞涩地笑起来,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和容容姐说的不太一样。”
   话一出口,他好像自知失言,有些紧张地看着我。我心下一愣,看他一副紧张的样子,假装没注意,伸头张望。
   “菜呢菜呢,怎么还不上。”
   姜锐嘻嘻哈哈地和庄非说起别的,庄非跟他说着话,却不时地偷偷看我,脸上是有些担心的表情。
   他真是非常敏感的孩子。后来看我始终神色如常,才彻底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我也为他松的这口气松了一口气。
   很快饭菜准时一起端了上来,姜锐看了一眼菜式,抱怨说:“姐,你也太小气了,怎么没大餐啊,今天我考试好不好?”
   我瞪他一眼:“考试就是要吃平常的。”
   
   虽然是按着两人的量点的,不过三个人吃也够了。吃完饭赶他们上楼休息,我一个人坐在楼下,无可避免地想起庄非那句话来。容容和庄家是邻居多年,庄非和她熟悉是自然的,我倒没想到她对庄序的弟弟都会提起我。不知道算不算荣幸。
   容容对庄非说什么我不想去想,只是觉得好没意思,甚至有一丝后悔,不该叫庄非和我们一起吃饭的,若这一时好意又被看作别有用心,我情何以堪。
   不过后悔归后悔,下午数学考完的时候,我还是叫庄非和我们一起走,我记得我们应该是顺路。庄非没有拒绝,带着略微羞涩的表情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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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16: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节
   第二天我依旧跟着姜锐去考场,下了车,姜锐一张望,立刻兴奋起来。“哇,姐,我没骗你吧,你的艳遇真的来了!”
   他故态复萌地拉我冲到人家面前,很哈皮地跟人打招呼:“庄非,庄哥。”
   于是我看见了庄序。
   一时间耳边好像只剩下姜锐咋咋呼呼的声音,庄非跟他说话,庄序静静站在我身边,人群中独一无二的清俊无匹。我这才明白姜锐说的艳遇是什么意思,霎时对他简直恼恨起来,搞不懂他怎么高考了还有这种恶趣味。
   过了片刻听到庄序说:“你们该进去了。”
   “走了走了。”
   姜锐朝我眨眨眼,和庄非一起走进了校门,我装作目送他们,但是很快他们的身影就看不见了,我装不下去,只好打了个招呼:“真巧。”
   “不算巧。”庄序顿了顿说,“我本来不打算来的。”
   
   
   这句话如果换个人说,我大概会衍生出无数个意思,比如本来不想来,知道我来了才来之类的,但是庄序……还是算了。我觉得算打过招呼了,便想撤退。
   然而还未等我开口,就听他问:“昨天,你们在哪里吃的午饭?”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不解他为何问起这个。
   “谢谢你照顾庄非,今天我请你们。”说着,他的目光略略地移开。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庄序是为这个来的。庄序还是这个样子,一毛钱都不愿意“欠”我,我请他弟弟吃了顿饭,于是他就算有事也要赶过来请我们吃一顿。
   我想起那时候借了他钱,后来还钱的时候居然按10%利率还我,搞得我好像在放高利贷似的。
   他跟我,大概一定要两不相欠才安心。
   
   “聂曦光。”
   听到他叫我,我才发现我已经走神了,我眼睛酸,不想看他,轻声说:“我带你过去。”
   到了昨天那家酒店,我们找了位置坐下,然后一人一本菜单开始点菜。我望着菜单上的图片发呆,感觉庄序似乎看了我一眼,然后也不问我,就把菜点完了。
   那些菜,比我昨天点的要丰盛很多很多。
   
   服务员记录了菜名后走了,他静了一下开口:“你昨天送我弟弟回去……”
   我不待他说完,便打断说:“不用谢了,汽油钱你已经折算在菜钱里面还回来了。”
   话音一落,眼角的余光中,我看见他握着菜单的手一紧,我不由抬起眼神,正好捕捉到他眼里闪过的难堪。
   我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可是刚刚简直是控制不住我自己似的脱口而出。我们都没了声音,我说不出道歉的话,也无法呆下去,起身潦草地说:“我出去逛逛,到时候我会过来。”
   
   周围其实没什么好逛的,但是我还是在外面逛了一圈又一圈,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买了本书往回走。书是随手买的,书名都没仔细看,不过是为了表明我真的是有目的地在逛街而已。
   
   转过一个拐角,就能看见酒店了,我在路口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玻璃窗内庄序的身影。
   他一个人坐在那,背影孤傲而挺直,他正望着窗外的路面出神,浑身充满了压抑的气息。
   好像被他感染了似的,我忽然也备感低落起来。
   今天他出现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那么,是我的话刺伤他了吗?
   我的确是失控了。他不喜欢我,又不是他的错,我又何必这样刺人,被他感谢一下又不会死,算得清清楚楚又有什么不好。
   我思绪纷杂,站在那里看着他,一会他忽然若有所觉似的,身影一动,转首向我的方向看过来,准确地捉住了我的视线。
   我们大概互相凝视了一会。
   然后他起身走了出来,到我面前,“他们快考完了。”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跟他一起走去学校接人。
   
   姜锐依旧状态兴奋,庄非感觉也比昨天好多了,也许哥哥在,他更自在些吧。到酒店坐下,菜一端上来姜锐就大呼小叫:“哇,今天比昨天丰盛多了啊。庄哥点的吧,还是男人了解男人啊。”
   虽然我心里各种的心烦意乱,但是一瞬间还是有揍他的冲动。
   “嘿嘿,还有我心爱的排骨!姐,你喜欢的菠萝古老肉,多吃点。”他挟给了我一筷子,边朝我眨眨眼。
   庄非害羞地笑笑:“昨天哥哥问过我们吃了什么。”
   姜锐挤眉弄眼:“庄哥有心了哈~~~”
   吃完饭,姜锐和庄非仍然去休息,等他们上去了,我正要再找个什么借口出去磨时间,庄序已经先我一步开口:“我有点事情离开一会。”
   我点点头:“好。”
   “记得……”
   他忽地停住,我疑惑地望着他。
   “没什么。”然后他转身走出了酒店。
   
   我随手买的那本书居然很不错,只是我始终投入不进去,后来索性不看了,免得糟蹋了作者的心意。
   发了一会呆,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去喊姜锐他们起床。才站起来,手机就响了。
   是庄序的电话。也许是什么要我转达给庄非?我接通了,却是提醒我。“时间差不多了,记得叫他们起床。”
   “嗯,我正要去了。”
   “我差不多要他们考完才会过去。”
   “好的,我会告诉庄非。”
   那边没有声音了,却也没有挂断,也许是礼貌等我先挂?迟疑了一下,手指轻轻地按上了红色的按键。
   
   送姜锐和庄非进考场后我没有再回酒店,随便在考场外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虽然骄阳似火,但是听听大叔大婶们的聊天,感觉比一个人待着好多了。坐了一会,身边的大婶找我说起话。
   “你是送弟弟妹妹来考试的吧?”
   “嗯,弟弟。”
   “弟弟成绩好不好啊?”
   “蛮好的,上次模拟考试全校第一名……”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两个小时居然快到了,我听见有人叫我,“聂曦光。”
   大婶笑眯眯地说:“哎呀,男朋友来接了啊。”
   
   他估计也听到了,停在那里没有再过来。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神情似乎格外的静谧,看着我,却没有出声解释,大概是留给我主动说明,免得我尴尬?
   我于是会意地,礼貌地对大婶笑了笑说:“不是,他也是弟弟来考试。”
   
   我们一起走向校门口。
   “聂曦光,你昨天送我弟弟回去……”
   我苦笑,难道他还非得谢我一声不可吗?虽然刚刚已经想清楚了,可是还是觉得心中微疼。
   “是说明你已经不生我的气了?”
   我怔住,下午的阳光很热烈,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送你弟弟跟你没有关系。”我慢慢地说:“但是我已经不生气了。”
   还有。
   “谢谢你的论文。”
   虽然你是为了容容。
   他顿了顿,偏开目光说:“没关系。”
   
   姜锐和庄非出来了,两个人都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姜锐又邀请庄非和庄序和我们一起走。
   庄非却摇头:“不了,我们今天去新街口那边,不顺路的。”
   庄序一皱眉:“去那里做什么?”
   庄非奇怪地说:“容容姐没跟你说吗,她说晚上请我们吃饭庆祝我考完的,妈妈也去的。”
   庄序一怔,立刻向我看来。
   我不知道他看我做什么,我点点头说,“那我们先走了。”
   
   他看起来十分意外的样子,也许容容是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我转身上了车,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偶然一回头,庄序的身影仍然在原地。
   在等车吧……这个时候出租并不好打。
   我收回视线,默默地看着车窗外的车流,姜锐忽然叫我,“姐。”
   我转头看他。
   他说:“不顺路就算了。”
   “咱们找个更好的顺路的,凭我姐,哼哼——”
   我忍不住好笑,终于把之前的想法付诸于行动——狠狠地小揍了他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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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17: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节
   直到答辩那天,我才又碰见宿舍的人。小凤一见我就扑上来,抓住我的肩膀猛烈摇晃:“西瓜对不起,都是我丢三落四地害你被冤枉,你要原谅我啊!”
   好像要证明她的诚意似的,她抓着我肩膀的手劲堪比大力鹰爪,我感觉我肩膀都要碎了……
   “……你以为把我肩膀废了我就会原谅你吗?”
   “嘿嘿,不好意思,激动了嘛!”她讪笑着收回了爪子,“西瓜你放心吧,这几天我到处在跟人解释这事情啦。”
   “解释什么?”
   “逢人就说我是猪啊,忘记告诉同学面试电话。”
   含冤莫白的滋味不好受,听她这么说,我心里多少有些宽慰。
   老大阿芬也在身边,我朝她们笑了笑。
   之前对她们不是没有怨言,但是仔细想想,我和容容都是她们的舍友,表面上看容容又那么的证据确凿,的确不能要求别人毫不犹豫地信任我,站在我这边。
   放低一些对别人的要求,自己也会高兴些吧。
   我的态度让老大和阿芬她们明显神情松快起来,围上来说起这次答辩。我们宿舍除了思靓容容,都是一个答辩组的,估计下午都能答完。
   
   我抽到的号比较靠后,轮到我上台答辩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小凤她们本来要留下来陪我,被我赶走了,有熟人看着说不定反而更紧张。只是站上讲台,正要向老师问好的时候,一抬眼,却看到庄序站在后门口,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我不由一愣。
   走错教室了吧,容容又不在这里……
   脑子里模糊闪过这个念头后,我不敢再分心,开始专心地论述论文,论述完毕等待老师们提问的空隙,我下意识地往后门看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走出教室已经不早,本来想直接回舅舅家,走到岔路口,想起宿舍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就折去了宿舍。
   宿舍里只有思靓在,我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开始收拾一些方便带回去的零零碎碎。
   收拾了一会,发现思靓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我身后。
   “曦光,今天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吧?”
   “不行。”
   “……那么等小凤她们一起?”
   “就我们两个。”
   
   我以为只是吃个饭,她大概想跟我解释点什么,没想到吃饭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吃完居然拖着我去小超市买了一袋子罐装啤酒,然后跑到学校小树林喂蚊子。
   果然快毕业的时候,人都开始不正常了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两面三刀,喜欢背后说人是非?”
   “……你想多了。”
   估计是喝多了吧,我数数旁边空着的啤酒罐,三四个了,没一个是我贡献的。接下来思靓的话,更证明了我的判断。
   
   “你大概不知道自己开始就是话题人物,明明不是本地人,却不住校,班上还有同学在街上看见你从名车上下来,后来大家才从你高中同学那知道,原来你家里那么厉害那么有名。”
   “还有,你那盛气凌人的追求方式。”
   盛气凌人?
   我绝没想到我会被冠上这四个字。
   其实我只是胆怯而已,因为没底气,所以反而要大声说出来,给自己加点信心,大大方方地去追,就算失败了,被拒绝了,也是大大方方的失败吧。
   “后来,庄序的母亲生病,你居然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思靓苦笑了一下说,“曦光你知道吗,当时我都吓坏了,看你随随便便不用问父母就拿出几万的样子,我第一次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有,我们一起去银行取钱,那天银行的人特别多,叫号机又坏了,窗口排着长队,可是你一进去,大堂经理就迎上来了。好像能看出你天生不同似的。你只要跟大堂经理说一声,就能去旁边的贵宾室取钱,完全不用排队,我从没这么深刻的感受到,原来有钱都不用排队的。”
   我都不太记得这些细节了,依稀是这样吧,我不由解释了一下:“庄序不是等着钱急用吗?大堂经理问客户有什么需求很正常啊,而且那个窗口本来就是vip窗口吧。”
   “是啊,vip窗口,这么理所当然,你看,世界上果然没有平等。”
   我想说,世上总是好人比较多,那天就算我没有vip卡,只要跟排队的人说,医院等着这钱做手术,排队的人也都会让我们先取的。
   为什么你们不去在意结果,反而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我沉默地看着地面,然后突如其来地问:“思靓,你是不是喜欢庄序?”
   我问得突然,但其实我已经怀疑很久,思靓对我和容容庄序之间的事情关注得已经超出了界限,不容我不多想。我以为思靓会避而不答的,她向来有外交官的天赋,然而思靓却出乎意料的坦白。
   “是,我是。庄序那样的男生,英俊又有才气,谁会不喜欢?可是他家里那么穷,母亲病着弟弟还小,我不得不慎重。你以为容容以前为什么一直钓着他,真的是什么狗屁骄傲,等谁先开口吗?哼,如果庄序家里负担不是这么重,你看她会不会扑上去。现在她倒不想钓着了,可是,呵~”
   我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思靓滔滔不绝:“而且就算我不介意他家里,还有容容在我前面挡着,有人抢什么都香了,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他们两个青梅竹马,我就算全力以赴也未必就能得到他。后来你来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喜欢庄序,何况你完全不会掩饰,你知道吗?我既希望你赢,又怕你赢。”
   原来思靓喝醉了会这么坦白,我吃惊过头,甚至开始觉得好玩起来。我几乎可以断定,明天思靓酒醒,若是记得这一切,必然会后悔。
   她的情绪已经有点失控,我半安抚半感慨地说:“你比我聪明多啦,是啊,有什么比得过青梅竹马呢?”
   她怔了怔,忽然笑了起来,望着我说:“曦光,你以为他……”
   “嗯?什么?”我漫不经心地。
   她打量着我,然后猛地站起来,一甩背包说:“哼,我不会告诉你的。”
   她居然就这样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呆住。
   思靓无论何时总是一副八面玲珑得体大方的样子,何曾有过这么孩子气的举动,我一怔之下不由苦笑,喃喃地说:“你能告诉我什么呀?”
   
   隔天思靓打电话给我,劈头就是:“聂曦光,昨天我说了什么我已经全部忘记了。”
   我怔了一下失笑:“哦,我也忘记了。”
   “那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火锅,你一定要来。”
   “哦,好啊。”我笑了笑说,“还喝酒吗?”
   思靓“啪”地挂了电话。
   
   晚上我如约而至,容容庄序皆在座。心里并不是毫无芥蒂的,但是面对离别,我的确也没那么在意了。
   记忆里最后那几天就是吃饭,打牌,一群人到处吃喝唱歌,发毕业证那天,班级最后集体聚会了一次,这是最后的欢聚,大家都知道已经到了曲终人散。
   等不到第二天了,当天晚上宿舍里就有人离开。聚餐结束后,阿芬带着四年来所有的东西,第一个踏上了回乡的归途。
   我开始真的一点一点都不伤心,可是阿芬走的时候,在校门口,看着她要上车,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我完全没有会哭的思想准备,大家似乎也没有,但是最后大家却一起哭起来,完全止不住。后来一冲动,大家都跟着阿芬到了火车站,买了站台票,一直把她送上了月台。
   
   拥抱又拥抱后,火车终于开走了。
   我站在月台上,看着疾驰而去的火车,感觉好像送走了自己的青春年华。
   那疾驰而去的青涩岁月。
   一去再不会复返。
   
   大家都没有心情说话,沉默地走出了火车站。
   火车站附近的公交车永远很拥挤,我本来和小凤她们站在一起,站得挺前面的,可是稍微让了一下别人的行李,就被挤了出去。还差点跌倒了,幸好后面有人扶了我一下。
   最后看着那满满当当简直没有立足之地的公交车,我放弃了,看着它开走,打算坐下一班车。谁知道去站牌看的时候,却发现这是末班车了。
   我不相信地看来看去,就听有人在我身侧说。
   “别看了,这是末班车。”
   熟悉的嗓音在我身侧响起,我猛地扭头,看到了庄序俊挺的侧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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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17: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节
  夜风吹动我的裙摆,过了好一会,我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还在?”
  送阿芬的时候,庄序他们宿舍的人也来了,我并没有太关注他的行踪,但是他怎么也没上车?
  他眼眸闪了一下,“我站在你后面,你上不去,我当然也上不去。”
  这话听着像在指责我,我回想了一下我从前面被人挤到后面的悲惨经历,不免有点不好意思,“抱歉。”
  “你应该说谢谢。”
  他的声音有点轻,我却听清楚了,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没有去多想,我问:“其他人呢?”
  “不知道。”他顿了顿后干净利落地回答,竟然有些生闷气的样子。
  
  只是害他没赶上公交车,这没多大罪大恶极吧。我正想随便说点什么然后分道扬镳,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闪耀的字,然后才接起。
  “喂。”
  ……
  “我没能上去。”
  对方大概是在问他在哪里,那么,是容容的电话吗?我正在猜测着,却冷不丁听到他说:“我和聂曦光在一起。”
  我心头一跳。
  他的通话已经接近尾声,说了一声“好”之后,他挂断了电话。
  “舍友的电话?”我猜测,不然他不会这么直接说跟我在一起吧。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容容的。”
  
  我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问:“她说什么?”
  “她们已经上公交车了,叫我们打车。”
  “……那就打车吧。”
  他点点头。
  我摸摸口袋,才想起把阿芬送到火车站纯属临时起意,我并没有带钱出来,连搭公交的硬币都是小凤给的,不觉有点尴尬地说:“我没有带钱,你有吗?”
  他看向我,大概是晚上的缘故,他的眼眸显得特别的幽深,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自己有没有带钱似的,然后说:“我也没有。”
  “啊?”我不禁傻眼:“那怎么办?”
  他又看了我一眼,率先迈开步子:“走路。”
  我还站在原地,他走了一段,停住了脚步,转身远远地看着我,并不说什么,一径地沉默。我抿了下唇,起步跟了上去。
  
  
  我没想到,在那么多事情发生后,我们还能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一起走在这空旷的马路上。
  只是走路,彼此并不交谈,却让我一阵阵的心神不宁,最后不得不开始数自己的步子,免得大脑闲置,胡思乱想。
  第N遍数错,开始重数的时候,忽然听到庄序夜风中有些空旷的声音:“你没有用我的论文。”
  他一开口,我默念的数字就又乱了,顿了一下说:“嗯,那样总归不好。”
  我以为这样说,这个话题便该到此为止了,谁知道他竟然固执地追问:“哪里不好?”
  我张口结舌,难道我要说,因为这篇论文是你为容容道歉所写,我才觉得不好?
  “……毕竟是你写的。”
  “是吗?我写的你就不要?”他有些质疑的语调,“大三的暑假,我们才认识不久,你就问我要专业课的论文参考……”
  你那次也没给我啊,我心里有些苦涩地回答,而且那次我其实已经胡乱写好了,只是想找个事由跟你多点交流而已。
  “……你就当我思想进步了吧。”
  
  我一点都不想想起过去的事,每一个细节想来都那么的傻,令我恨不得毁尸灭迹。幸好,也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知道而已。
  不过,也许容容也会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会不会说起我,把我说过的傻话告诉容容,博得她一嗔一笑。
  这种想法太可怕,简直有走火入魔的趋势,我有点不想和他一起走了,这样安静的夜晚,空旷的马路,一点都不合适我们这样两个人。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你先走吧。”我说,“我走不动了,你不用等我。”
  
  他站住了,皱眉看着我,“你……到底娇生惯养到什么地步。”
  ……我只是随便找个借口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我脚上,紧皱的眉头表达出强烈的不认同。“你怎么穿这种鞋子出来,只顾漂亮,一点都不……”
  他大概发现了自己语气不太妥当,猛然住了口。
  我低头看了下我脚上无辜的细跟凉鞋,忍不住为它伸冤:“我没想到今天要走路,而且这就是普通的鞋子,今年流行啊,我们宿舍每个人都有一双差不多的。”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容容今天穿的鞋子也是这种细跟吧。果然,看一个人不顺眼,就连她穿什么鞋,都会是错误。
  “是吗?”他顿了顿说,“我没注意。”
  
  我沉默了一下,问:“庄序,你是不是很看不惯我?”
  “觉得我整天不求上进又懒散……”
  还娇生惯养?
  最后几个字我没说出来,怎么都觉得跟自己很违和。小时候爸爸妈妈忙工作,我也被扔在乡下奶奶家好久的,不是照样过得好好的么,最多现在有点四体不勤而已吧……这样在他看来都算娇生惯养了么。
  “是的。”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我前半截问话。
  ……他还真的是,从来不给我一点面子。
  我忍不住说:“可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吧?每个人都一定要有什么大目标么?自己过得开心,又不妨碍别人就好了啊,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他沉默地听着,什么都没有说。他显然不会认同我吧,他就是那种很有目标,又一定要做到的人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也许只是想让他了解,或许我的确散漫了些,可是这就是我的天性啊,我喜欢这样的日子,并没有什么错。
  我想起最近和姜锐做的一个测试,关于先吃大葡萄小葡萄的。“有一个测试,问你如果吃葡萄,是先吃大的还是先吃小的。我应该是那种先吃大葡萄的人吧。如果先把小葡萄吃完,说不定就没胃口吃大葡萄了呢?眼下能先开心地过的话,为什么要想那么远呢。”
  
  他轻轻地说:“如果从来没有大葡萄呢?”
  “啊……”
  我愣住,想起他的家庭,心底猛地泛起一阵酸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狗屁不通过。
  “不,有过的。”他又突然说,“只是唯一的那颗大葡萄,被我气跑了。”
  被他气跑了……是容容吗?我想起来,最近几次聚餐,他们都不坐在一起,话也不多的样子……
  脑补瘦瘦苗条的容容变成一颗圆滚滚的葡萄的样子,失落中我也忍不住好笑,可是看他那么认真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笑出来,只是说:“她会再跑回来的。”
  “真的吗?”
  庄序居然认真地追问,让我觉得好像我的答案很重要似的。可是,我又不是容容。
  然而他那种急需要得到肯定答案的迫切却让我不由自主地点头,也许他只是需要旁人的一句安慰吧。
  “真的。”我万分认真地说。
  他没再说话,只是展颜一笑,好象突然放心了一样。
  
  记忆中庄序从未这样笑过,彷佛迷雾散尽,云开月明。我被他笑得有些晃神,回过神来又倍加失落。
  这样的笑容不是为我,将来我也再不会看见。我被这突袭而来的怅然所驱使,忽地就喊了他的名字,“庄序!”
  他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怎么?”
  一瞬间我想说点什么,算是尽最后的努力,可是猛然又想起,最后的努力,不是早就做过好多回了吗?
  而且,那时候我是不知道他和容容彼此有意,现在知道了,怎么也应该退避三舍才对吧。
  “没什么,随便叫叫。”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好象非要我说出什么来似的。
  “真的是随便叫叫……”
  他眼眸中似乎染上了一些失望,我疑心我看错,又觉得他大概只是觉得我无聊,有点不耐烦。
  静了一下,他移开目光,“再走几步路好像有卖鞋子的地方,你换双鞋子。”
  这么晚还有人摆摊?但是有也没用啊。
  “我没钱啊。”我不得不提醒他,“你不是也没带钱吗?”
  他好像有点噎住了的样子。
  “就这么走吧,不是鞋子的关系。”我说。
  后来我们没有再说什么,一路不快不慢地走着,回到了学校,到了宿舍区的岔路口,我说了一声酝酿已久的“再见”。
  
  我正要用力地迈开脚步,不料却听见他说:“我送你到楼下。”
  “不……”我想说不用了,可是抬起头,看见他的神色,夜色中竟是那样的柔和缱绻,于是一句话咽在了口中。
  这样的神情,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刻对着我吧,所以,也许不是为了送我?也许容容在楼下等他?
  那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地拒绝,于是我没有说什么,沉默地往宿舍走去,快到的时候,我忍不住朝宿舍楼下望去,看是不是如我所料般,容容等在楼下。
  楼底下一片空荡荡的。
  我有点出乎意料,但这并没有多高兴。
  我简直是希望容容等在那里的,那样我就能干净利落地上楼,把他们都抛之脑后,而不是像此刻这样,一味地想着,我们又多了那么几分钟的独处。
  这多么可怜。
  而且,又要说一声“再见”了。
  
  这次真的要再见了,没有再多出一段路让他陪我走完。
  我们不约而同地止步在宿舍门前。
  一瞬间我们彼此沉默着,我失去了刚刚说再见的那种干脆。也许那样的力气只够用一次吧。
  我步上了台阶,忍不住又转过身来。
  “庄序。”
  “嗯?”他还没有离开,站在台阶下,闻言抬头望着我。我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过他,所以也从来不知道,他微微抬头看人的样子,是这么的好看。
  
  被莫名的情绪驱使着,我不假思索地说:“你还是头发短点更好看。”
  最好穿白色的衬衫,浅蓝色的牛仔裤……
  就像那天我在舅舅家吃饭,听到门铃,跑去开门看到的那个男生一样。
  
  “你好,请问这里是姜先生家吗,我是庄序。”那个男生彬彬有礼地问。
  然后我愣愣地看着你:“庄序?”
  你很平静从容地回答:“是的。”
  
  我恍然地怔住,好像那一刻都在眼前。
  “还有呢?”他居然没有不耐烦,耐心无比地问我。
  “没有了。”我低下头。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彻底没有话题可说了吧,我应该上楼了,可是我舍不得,这样的时间以后再不会有。
  
  如果黑夜永远不散多好。
  如果星辰永远不落多好。
  如果你可以一直陪着我站在这里多好。
  可是没有如果了,没有了,今天就是结局。
  
  明明是离别的时刻,可是我却满脑子塞满了永远,厚颜地站着不说再见,沉默着,他居然也不说话,沉默地陪我站立。
  但是,能拖延这一刻,又能拖多久呢?我深深吸口气,看向他。
  “我上去了。”
  
  我跑上楼,从二楼的窗户看他,他已经快走出我的视线。在绿树彻底掩住他的背影前,我忽然控制不住自己地大声喊他。
  “庄序。”
  他站住脚步,回头。
  
  他已经太远了,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所以,他肯定也看不清楚我的样子吧。
  于是我毫无顾忌地痛快地流泪,用力地向他挥手。
  
  再见了,庄序!
  我还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你,可是却好像忽然安心了一样。
  知道你会一直在某个地方就好了,庄序。
  然后,从此以后,不喜欢你,海阔天空。
  
  大学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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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19:29 | 显示全部楼层
——那天晚上我们分手,一个人想着再见,一个人想着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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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0: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节
   我决定振奋起来。
   但是绝不包括被姜锐拖上飞机的这一刻。
   “姐,你都这么大了,就别跟我耍赖皮了好吗?”
   我被他“耍赖皮”三个字雷得不轻,恼怒地说:“我哪有,被你骗了都不能抗议下吗?你明明说七月份才去的,今天才几号啊,到七月还有好几天。”
   姜锐嘿嘿一笑:“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不是怕搭飞机吗?所以我故意说晚几天,你还来不及担心害怕就上飞机了,这对身体多好啊!我英明神武吧!”
   “……”
   英明神武你个头!
   
   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定,姜锐安慰我:“好了我知道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飞机,马上起飞了就不用怕了。”
   “为什么?”
   “你又不晕机,其实不就是怕死么,起飞了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你想再多有什么用。”姜锐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我默默地抽了本杂志盖脸,哀叹,“我到底为什么答应舅妈跟你一起出去玩啊。”
   “有得玩还嫌。”他摇头晃脑地说着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句子,“跋山涉水看一处风景,就像千辛万苦追寻一段感情,姐,拿出你的勇气来看风景吧!”
   我对这个以戳伤口为治疗手段的混蛋已经懒得反应更多了,了无生趣地看了他一眼。
   “哦,那你看完风景呢?就走了?”
   姜锐莫名其妙地说:“不然还住风景里啊。”
   我立刻鄙视他:“所以得到感情你也走了吧,你这个花花公子!”
   很好,这次终于轮到他无语了,世界清静了。
   结果安静了没一会,他又悉悉索索地不知道在干什么,不一会拿走我脸上的杂志,明显是兴奋过度地凑过来对我说:“来,姐,我们来拍个合照,出发留念。”
   我立刻推开他,“不要,万一变成遗照。”
   说完就听旁边“咔”的一声,过道那边一位举着手机比着V字自拍的大伯扭头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半晌,姜锐僵硬地打了个哈哈,“姐,你要拍阿‘姨照’片啊。”
   “哈哈……对啊……”
   大伯一声不吭地低下头,好像在……删照片?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伦敦希斯罗机场,下飞机的时候那个大伯终于忍不住对我说:“小姑娘,我被你吓得一路都没敢睡结实啊。”
   我和姜锐连连道歉,看他行李沉问要不要帮忙提,大伯摆摆手,脚步虚浮地走出了飞机。
   我和姜锐对视一眼,哈哈一笑,争相跑了出去。
   
   我和姜锐这次出门,游学只是名义上的,其实就是到处玩玩,然后逛逛那些著名的大学。行程都是姜锐自己一手制定的,我整个就是个无脑跟随者,姜锐为此挺忧伤地说:“姐,你玩过网游吗?”
   我摇头。
   “玩过你就知道了,你这样的,简直是个跟宠啊!跟随宠物懂吗?”他嘀嘀咕咕地说,“人家跟宠还能帮主人捡个东西啥的。”
   我:“……”
   姜锐把行程表往我手里一拍,“那,你要是喜欢这里呢,我们就在这里多玩两天,不过后面的行程就要变了,你来安排吧。”
   我这个弟弟,外表一向大大咧咧,但其实最细致入微不过,他多半是想给我找点事情做做,让我没有时间去纠结。
   我该怎么告诉他,我已经不用他担心了呢?我向他招招手,喊他和我一起坐在对着整片整片薰衣草的田埂上。
   “姜锐,出来玩真的不错。”
   姜锐长长地“哦”了一声:“不知道一开始是谁不情不愿的。”
   “很开心。”
   “真的?”
   我朝他笑了笑。我们一起并排坐了一会,我从那一望无际的紫色中收回视线,把行程表扔还给姜锐,“听说还有很多很多向日葵啊,怎么都没看见,走吧,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出来玩真的很好,起码会明白,路途的风景再美,也要舍得及时告别。因为它不属于我。
   
   就这样打打闹闹的,我和姜锐一路游玩过去,八月份我们到了德国,意外地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我的手机没有开通国际漫游,他的电话打到了姜锐的手机上,说自己来德国考察项目,叫我和姜锐一起吃顿饭。
   在德国街头的普通小餐厅里,我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爸爸,依旧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他一直是个英俊的男人,而妈妈却是长相平平,我记得小时候爸爸老是抱着我跟妈妈打趣,“幸好咱们女儿不像你,不然将来就不好嫁喽。”
   妈妈就佯怒,然而带着我见朋友的时候却爱夸耀:“我们家曦光幸好不像我,像足了她爸爸,他们聂家啊,一家子男男女女都漂亮。”
   语气中总是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和自豪。
   我的爸爸妈妈,在那个女人出现前,感情都是很好很好的。
   
   我们点了食物,不咸不淡地边聊边吃,话题就像盘子里的面包那样干巴巴。吃完爸爸夸赞了姜锐几句,又看了看我,姜锐向来十分会察言观色,立刻识趣地站起来说:“外面挺热闹的,姐,我去买点小玩意,你们先吃。”
   剩下我和爸爸单独相对,一时都没说话,半晌爸爸开口问:“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很好啊。”我随意地说,“听干妈说还有追求者追上门的,行情比我都好。爸爸,搞不好妈妈会比你还早再婚呢。”
   “你胡说什么!”爸爸立刻板起了脸,“我说过我不会再婚的。几十年的老朋友身体不好,最多还有几年的活头,我照顾一下难道不应该?我跟别人清清白白的,你妈妈就爱捕风捉影胡思乱想,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是啊是啊,不过是老朋友,不过是照顾一下。
   我心里冷笑。爸爸嘴里那个“老朋友”曾经是他的初恋,后来嫌弃聂家穷,又是乡下户口,转身嫁了个当时很令人羡慕的有城市户口的人。结果风水轮流转,二十年后那女人的丈夫失业又意外身亡,人家立刻日子过不下去了,丈夫头七都没过,就拖着娇弱的病躯晕倒在如今飞黄腾达的聂程远先生面前,聂先生自然心头震撼,怜香惜玉了,配了别墅又请名医,连人家的女儿都认了干女儿。
   我老妈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她当年能在全家都反对的情况下毅然下嫁给到城里来打工的穷小子,如今也能毅然离婚。
   我亲爱的爸爸居然还觉得自己委屈。
   真是可笑。
   我懒得再跟他争辩,该说的他们离婚之前早就说过了,再说只有气死自己罢了。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就问这个?没什么事情我就走了,姜锐还在等我。”
   他大概被我的态度气到了,但是还是克制住了脾气,“我这次找你是为了你的工作。上次你说投了盛远的简历,回国后你去上班?
   我摇摇头:“不打算去了。”
   “盛家这两年跟我们合作得不错,我本来还跟盛伯凯开玩笑说要易子而教的。”他表情有些遗憾,停了一下说,“不过你不去也好。曦光,到爸爸这边来上班吧,你也该熟悉一下了,将来我的事业,总是要交给你的。”
   我没想到他跟我谈这个,一时有些惊讶。
   “我知道你妈妈不喜欢你亲近我,哼,你妈妈的脾气……”他看了我一眼,到底没说下去,考虑了一会说,“先跟在我身边看看学学,你本来就不应该从那些琐碎的事情做起,那只会浪费你的时间。”
   我拒绝的话已在口中,却听到爸爸长叹一声说,“曦光,爸爸老了。”
   我想说哪里哪里,你还帅得很,一抬头,却在他鬓边看见了白色的发根。他的神情有些消沉,好像这么一瞬间,刚刚还意气风发的聂程远,就老态毕露了起来。
   他不是五十都不到吗?怎么就有白头发了。
   我心里虽然仍然很气他,却又分外地觉得难受。小时候他对我很好很好的画面一幅幅在脑海里闪过。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背着我走半个城买当时还是比较少的肯德基,后来家里一天天富裕起来,他们也一天比一天更忙碌,可是只要他不出差,我晚自修回家,家门口的灯下,总会有他等待的身影。
   但是也正是如此,他背叛我和妈妈这个小家庭,才更令我痛。我强忍着不要去想那些久远的温情画面,固执地摇了摇头说:“妈妈不想让我去,我就不会去。”
   爸爸的声音有些急怒和伤心:“你还是不相信爸爸?我说过多少遍了,没有你们想的那些事!”
   “那你为什么不让她从我家的房子里搬出去!”
   “……那只是一个我们从没住过的空房子,没有任何意义的。”爸爸有些乏力的样子,“她还有个手术,做完爸爸就不管她了。”
   最后一句话成功地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怒痛交加,可是看他一副疲惫的样子,刺他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僵着声音说,“那等你不管了,我再去你那。”
   爸爸看了下我,最后没奈何地叹息:“你这个脾气也不知道像谁,外头看起来什么脾气都没有,其实又臭又硬,你……唉。”
   
   
   姜锐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爸爸已经走了。姜锐坐下就问:“姐,没事吧?”
   我摇摇头:“爸爸叫我去他那上班,你觉得怎么样?”
   姜锐想了一想问:“姑父怎么说的?”
   我把详细的谈话说了一遍,姜锐考虑了一下说:“姐,去吧。首先姑父的公司里也有姑姑的心血,你去那是天经地义,其次,那对母女死皮赖脸地巴上姑父是为了什么?”
   他露出与年轻的脸庞毫不相称的轻蔑冷笑:“人家越是觊觎的东西,你越要紧紧地全部抓在手里。让她们看得到吃不到,其实也挺有乐趣的嘛。”
   “……”我无语地拍了拍他肩膀,“弟弟啊,我有没有说过你将来肯定很有前途。”
   姜锐点点头说:“姐姐我跟你说,我看不惯我爸很久了,姑姑这么受欺负他居然还这么忍,不就那点破生意往来嘛。但是我是小辈,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将来你要是受气,我一定第一个打上门去。”
   我顿时感动了,扑上去抱住他:“弟弟啊,你太有安全感了。我都舍不得把你嫁出去了……”
   姜锐那一本正经的表情顿时绷不住了,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挣扎:“喂喂喂,你干什么,老子不是你想抱,想抱就能抱……”
   
   我们在德国待了一段时间,又去了下奥地利,然后就完成了为期两个月的游学,搭飞机回国了。姜锐回了南京,准备赴上海F大念书,我则直接回了无锡。
   一回家就被妈妈责备:“你还晓得回来啊,你说说,出去两个月,打了几次电话回家?”
   我愁眉苦脸地说:“唉,我不敢多打电话。”
   妈妈奇怪:“为什么?”
   “外国的东西太难吃了,我怕你在电话里听出我瘦了,担心我啊。”
   “……”妈妈一下子哭笑不得了。
   
   在家里大吃了一顿红烧肉后,我又被妈妈拎去见干妈。我的干妈是从小认的,感情还蛮好,不过见的次数其实并不太多,她早就定居京城,每年不过回无锡小住而已。
   到了干妈家,先送上从欧洲带给她的礼物,然后被问了下学业工作什么的,就被老妈赶走了,我怀疑她要谈爸爸的事情,识趣地跑花园里玩小猫们去了。
   回家的路上,妈妈一直若有所思,到了晚上睡觉前,忽然问我:“曦光,你上次说你自己找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我有点心虚:“我明天就去投简历。”
   妈妈忽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忽然开口说,“你在欧洲的时候,你爸爸找过我了。”
   “啊?”
   妈妈又不说话了,忽而叹气说:“去吧。”
   我有些吃惊:“你让我去爸爸那?爸爸是不是误导你什么啦,我没答应他呀。”
   妈妈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你没答应,不然聂总怎么会怒气冲冲来找我呢。”
   我忽然心里生出点小小希望,非常委婉地打探:“……那你们,好好地谈了一谈?”
   妈妈出了一会神,表情很平静地说:“我们家和盛家前些年合作投资了一家生产性企业,在苏州,你先去那里上班吧,扎扎实实去学点东西。”
   我实在不知道爸爸和妈妈之间达成了什么,但是我忽然觉得,也许爸爸说的是真的?他只是怜悯那个女人,然后现在和妈妈之间有些转机?即使心底仍然为妈妈意难平,可是如果爸爸认错回头,他们能重新在一起,那我还是会万分万分的开心。
   我心中那点希望又放大了点,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各种服从他们的安排。
   
   于是一周后,我就拖着行李箱,抱着父母马上就要和好的美好期盼,高高兴兴地奔赴苏州,开始了我的职场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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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0: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节
   我在财务部工作,一方面是因为我以前在会计师事务所实习过,对这块比较熟悉,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妈妈和爸爸创业的时候,她就是从这个职位开始的。她擅长财务和资本运营,爸爸则擅长抓生产和市场营销,昔日双剑合璧,如今却分崩离析了。
   财务部的工作并没有什么好说的,科长安排了一个叫欧琪琪的老员工带我,我目前的工作就是端着椅子看她做账,熟悉各种流程和财务软件,看她们以前做好的报表学习一下等等。
   比较意外的是,公司居然还配有宿舍,两栋挺气派的高楼,大概是当初地买下来的时候便宜吧。当然,住宿费还是要从工资里扣的。当我知道我的工资,以及大部分工厂员工的工资后,我觉得这个扣钱很黑,偶尔听到同事们抱怨起这个的时候,总是莫名有点心虚。
   员工宿舍一楼就是食堂,于是每天的日子就变成了:从宿舍走出去上班——走回来吃饭——走出去上班——走回来睡觉这样。
   殷洁抱怨说:“没想到上了班还不如学校了,以前学校是三点一线,现在居然是两点一线了,唉,以前大学好歹还离市中心不远呢,这里出个门连个小卖部都看不见。”
   殷洁是我的新室友,在公司管理部,还有一个室友万羽华,在市场营销部,都是同期进来的大学生。我们三个人住到一个四人间里,另一个床位空缺。
   殷洁长相甜甜的,是个麻利爽快的山东女孩。万羽华是沉默寡言型的,老家在成都,很神奇的居然不爱吃辣。
   
   上班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就是食堂的食物实在令人无比痛恨。吃了几天食堂后,我深深地意识到我错了,我冤枉了学校食堂。
   它绝对不是全中国最难吃的食堂。
   最难吃的在这儿等着大家呢~~~
   于是出去打牙祭就成了我们这群人生活的主题之一。
   
   我上班了没几天就打电话跟老妈抱怨食堂的东西难吃,要求国庆一定要补回来,做一桌子好吃好喝的等着我。
   谁知道很快我就发现我太天真了,财务真是世界上最悲催的职业之一啊,放大假的时候总是卡在结账那会,其他部门都能闪人,就财务部不能,因为我们结账是在月底和一号二号。
   于是我只能加班到二号才回家。按照国家规定国庆加班是有三倍工资的,不过我毫不犹豫地把加班费全换成了调休,科长皱着眉头批准了,我喜滋滋地奔回老妈的怀抱,重点是老妈做的美食啊,足足待够了九天才回来。结果等我回到公司,发现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什么时候在食堂吃饭的主题已经不是抱怨食堂的菜难吃,而是集体花痴了呢?
   
  “一手消息哦,听说新来的副总以前是外科医生来着,人帅气质又好,特有风度。”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啊?”
  “哎呀,你不知道我有个同学在上海盛远总部做人事嘛,上个星期打电话过来说,她们林经理要调过来,伤心嫉妒死了哈哈哈。然后我就八卦了一回呗。”
  “咦,他干嘛医生不做来我们这啊?”
  “我怎么知道,反正就说他原来是外科医生,还挺有名的吧,结果不知道怎么不做了,就在盛远总部当部门经理,然后忽然就要调过来负责我们这边了。”
  “哎你们说,从总部调我们这,算升还是降啊。”
  “这还真不好说。”
  “哎呀,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是帅啊!”
  和我们一桌吃饭的女孩子都是刚刚毕业的,还坚强地保留着学生时代的八卦精神,但是到底不比学生时代八卦起来那么肆无忌惮了,涉及到上司,大家还是比较敏感地保留了自己的想法。不过言外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总部的部门经理变成分公司副总,怎么听着都不像是升职吧。
   我啃着基本没味道的煎鱼排,兴致盎然地竖着耳朵听她们叽叽咕咕,忍不住悄声问殷洁:“你是不是已经去围观过了啊?”
  殷洁得意地说:“林副总是我直系上司好不好,老娘用得着去围观吗,随便看啊!”一番得意完才说:“而且人家还没来呢,围观个头啊。”
  我无语了,搞了半天人还没来啊,这也兴奋得太早了吧,不过话说回来,公司里全部清一色的中年or中老年高层,这次忽然来个年轻高层,据说还那么帅……
  唉~~
  我都忍不住有点期待起来。
  
  虽然万众期待,但是帅哥副总迟迟未至,于是话题流行了一阵后就平静了下来,我们的日常还是上班和食堂。公司的位置在工业园比较偏僻的地方,附近连可以逛一下的地方都没有,员工宿舍里还没网络,下班后干什么就成了一件令人苦恼的事情。
  后来我们吸取了前辈们的经验,趁上班的闲暇下一些正版电视剧小说什么的,带回宿舍看。
  听起来好像有点无聊,但是我发现我还蛮喜欢这样的日子的,感觉特别的清净又单纯。同事关系也不错,也真正能在工作学到一些东西。
  
  这天下班后,我蹲在宿舍用手机刷网页,殷洁把我和羽华拉了过去,看她家偶像演的电视剧,我是不怎么看电视剧的,总觉得看得很累,不过这个片子居然很不错,节奏紧凑悬念丛生,我都被吸引住了。
  然而最高潮的时候……
  没有了……
  殷洁大喊一声:“哎呀,我怎么漏下了一集,我是猪吗?!”
  “……”我和羽华一起配合地点头。
  “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去办公室下。”
  我和羽华都不同意,“你家偶像的电视剧啊,为啥要我们去下。”
  殷洁痛心地看着我们:“你们都白看好几集了,去下一集就哇哇叫,做人不能这样子啊姐妹们!”
  ……好吧,那就石头剪刀布……
  然后我输了……
  
  我带着硬盘偷偷地溜进了办公室。不是月底,财务部的工作还是比较清闲的,并没有人加班。我也没开灯,轻声地拖开椅子,打开了电脑,连上网络开始下载电视剧。
   按照公司不成文的规定,好的电脑什么的,都是给老员工先用的,我们这批新进员工,用的是不知道多久之前哪个分公司淘汰下来的旧电脑,于是经常出点小故障之类的。
   这不,我下到一半,网络忽然断了,肯定是网线又松了。我不得不钻进办公桌底下,去主机箱后面重新插一下网线。
   
   就在我钻到桌洞里,手碰到网线的时候,忽然“啪”地一声,灯光大亮起来。
  我被这忽然亮起的灯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蹲在桌洞里没动弹,接着就听到沉稳从容的脚步声响起,渐走渐近,然后笔挺的西裤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我有些做贼心虚地抬头往外看,直直地望进了一双深邃幽沉的眼眸。
  也许是因为我在桌子底下仰头看他的缘故,总觉得他的视线格外具有压迫力。他注视了我一会,始终没有开口。
  我们俩就这样默默地对视着。
  他还要盯着我看多久啊……
  这么一想,我猛然发现我居然还蹲在桌子底下,连忙手忙脚乱地爬出来,咳了一下,心虚地先质问他:“我好像没见过你,你不是我们公司员工吧,怎么会在这里?”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我觉得我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他的表情和眼神竟然瞬间沉了下来。
  “没见过我……”他盯着我,好像一字一字吐出来似的,“你当然没见过我。”
  说完,他收回了视线,毫无预兆地转身就走。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离去的笔直身影,直到电脑“叮”地一声提醒我下载完毕,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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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1: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节
  回到宿舍我还有点茫然,殷洁夺过我手里的硬盘,迫不及待地插上电脑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抱怨:“你怎么这么慢啊。”
  我语气挺飘忽地回答她:“我刚刚在办公室下载,忽然来了个男人,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殷洁立马按了暂停,扭头问关键:“艳遇?帅吗?”
  还好羽华的反应比较正常,担心地说:“你被抓包了啊?谁啊,哪个部门的?不会去告诉领导吧?”
  “不认识是谁,应该不是我们公司的吧。”不然这么出色的外表,我不可能没有印象啊。
  “算了算了,看电视吧。”我摇了摇头,决定把这件诡异的事情置之脑后。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收到殷洁的短信,“天哪,曦光,我们副总来了,惊天地泣花痴啊,你快来看。”
  殷洁向来是有一分说十分的,但是我还是被勾起了浓烈的兴趣。作为一个被借贷搞得晕头转向的可怜财务,我觉得我有权利抽出十分钟去围观一下帅哥,于是随手拿了份东西,假装有事要去管理部,跑到了殷洁那。
  先装模作样地在殷洁的格子间旁边站了一会,说了两句话,然后才在殷洁挤眉弄眼地暗示下,向副总的办公室看去……
  然后我就绝望了。
  副总办公室透明的玻璃窗内,那坐着都让人觉得挺拔的身影,赫然就是昨晚我在办公室遇见的那个男人。
  
  我慢慢地扭回头,沉痛地搭着殷洁的肩膀说:“完蛋了。”
  “怎么了怎么了?”殷洁还沉浸在上司居然帅到惊天动地的喜悦中:“难道你对林副总一见钟情,从此万劫不复彻底完蛋了?”
  我被她雷倒,决定不告诉她林副总就是我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男人,不然依照她的八卦程度,说不定下午我就会听到什么绯闻了。
  唉~~~
  我摇摇晃晃地走出她的办公室……给上司留下那样的第一印象,我觉得我的职场之路,从此多艰矣。
  
  不得不说,我的预感令人郁闷的准确。一周后,我就遭遇了第一场职业危机——我签名的一笔应付账款上,把美元当成人民币付出去了。
  虽然我签了名,但是这笔账其实并不是我做的,我刚刚入公司,还处在学习阶段,实务方面仍然由老人动手,新人跟着看看,然后签名盖章就行了。但是这种情况下,我当然不能这么没义气。
  带我的老员工欧琪琪眼睛都急红了,带着我排查原因,很快就发现,原来采购部打过来的单子上就是美元,电脑系统里相应也是美元单位。虽然后面附带的合同复印件写明了是人民币,按照公司规定,我们也应该仔细核对,但是实情是,财务部一天做那么多账,谁有功夫一个个去看附带资料。
  这种事情其实应该发生的概率很小的,因为采购部做单起码要一人经手一人审核,我们财务做账要一人经手一人审核,最后出纳还要看一下……但是,它就是发生了。
  现在的关键是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然而,显然大家表现出的关键是——怎么推诿责任。采购部的人直接到了我们部门,本来大家还好好的说话,最后一言不合,就开始大声指责起对方来。
  后来不知怎么的,那个采购部的男员工竟然说:“欧琪琪,这笔帐又不是你做的,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不知道是离间还是推诿,采购部的一个男员工居然把矛头指向了我,点点上面我的签名说:“谁做的谁负责。”
  我虽然着急,其实并没有惊慌,觉得这事我顶下来也没啥,但是他们这样的态度实在令人不愉。正要开口,就听欧琪琪抢在我前面说:“是我做的,小聂只是盖章而已。”
  我不由有些感动。心想那些电视和小说里说的职场勾心斗角也未必真实,毕竟这世上还是普通人多,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尔虞我诈。
  我举手说:“财务部的责任是我的我认,其他人的责任我是不认的。”
  欧琪琪正在升主办会计的关键,闻言颇有些感激的看了我一眼,但还是维护我说:“她只是新人,不懂这些,我看我们现在也不要先追究谁的责任,关键是钱怎么追回来。我们科长又出差了,明天才回来。”
  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欧琪琪接到了电话,放下电话她白着脸说:“林副总知道了。”
  
  既然上层知道了,这事估计就不归我们管了。采购部的人也回去了,过了半个小时,欧琪琪又接到了出纳的电话,说了几句她放下电话告诉我:“出纳说对方答应今天就退款。”
  我松了一口气,欧琪琪也是,但是她脸上却一点喜色都没有,也是,给新副总留下这种印象,以后前途实在堪忧。
  她一直对我很好很耐心,我便主动说:“琪琪,这个事情要是副总会问起,就说我做的吧。”
  欧琪琪抱着侥幸心理说:“也许副总不问了呢,毕竟已经解决了。”
  
  然而侥幸心理毕竟要不得,下班前,我们三个部门的相关人士,都被叫到了副总办公室。
  进去的时候林副总正在批阅文件,姿态颇为行云流水。让我想起曾经在一份比较重要的应付款上看见过他的签名——林屿森三个字,也是这种行云流水中带点潦草的感觉。
  “请坐。”
  他语气颇为温和。
  我们互看了一眼,没想到犯错来到主管办公室居然还有这么客气的待遇,大家迟疑了一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文件签完了,林副总抬起头来,居然直接就对上了我的视线。那是……跟刚刚那种和煦的语气完全搭不上边的目光。
  我怔住,想再看仔细些,他却已经把目光挪向了别人,语调还是那么的温和从容:“我希望这是仅有的一次。”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却让人不敢多言,然后他拿过一旁的账本,目光落在账本上签名的地方。
  “这位聂小姐,我觉得你显然不适合从事财务相关行业。”
  他想干什么,这语气不会是想开除我吧?我吃了一惊,就见他垂下目光,波澜不惊地说:“从即日起,调到管理部。”
  
  这下不止我吃了一惊,办公室里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也一起向我射来。
  调往管理部?
  这……是怎么回事?管理部是直接对副总经理负责的,我调过去不就等于直接变成他的手下了吗?
  这算惩罚?其他人的目光里充满了疑问和揣测。
  我忍不住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看向我的眼神终于也那么和煦起来,然后说:“聂小姐你还在试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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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2: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节
  我晕乎乎地去管理部报道了。
  也就是殷洁所在的部门。
  管理部的主管王齐是一个微胖的中年人,给我的感觉和财务科的主管完全不同,十分的能言善道。介绍了一番管理部的事情后,看见林副总从大门进来,他立刻带着我迎上去。
  “林总,小聂已经正式来报道了,您看小聂的工作怎么安排好?”
  林副总眼都不抬地说:“你安排吧。”
  王齐语气有些试探地问:“那先安排小聂去整理下档案室?”
  林副总随意地点了下头,走进了办公室。
  
  于是我就去整理档案了。
  去了才知道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份差事,公司的档案不知道多久没好好整理过了,乱七八糟不足以形容,一整天下来,我整个人都灰头土脸了。
  第二天,殷洁和羽华看我实在是焦头烂额,于是下班后主动留下来和我一起弄。
  
  人的适应能力真的是非常强悍,第一天我还嫌脏,今天我已经对灰尘什么的视若无睹了。殷洁和羽华去小卖部买饮料了,我完全没有形象地坐在地上,一边装订档案一边哼起歌,唔,就是跟姜锐学来的那首神曲~~~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我停下哼歌,头也不抬地说:“档案封皮又没有了,帮我把门口那叠封皮搬过来。”
  完全没有动静。
  我奇怪地抬起头,才发现,站在门边的竟然是林副总。
  我连忙站起来:“林副总……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殷洁她们回来了。”
  他扫了我一眼,伸手在档案架上拿了一份档案,就在我以为他会这样一言不发地走掉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语气沉沉地:“你很开心?”
  之前下载电视剧被他抓到,后来又做错帐要他追回,难得有机会刷好感啊,我立刻态度积极地说:“还好啊,其实也就是累点,找到诀窍整理起来很快的。”
  又是那种仿佛静止的气氛。
  然后我听到“呵”的一声轻笑,他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殷洁和羽华欢快地推门进来了,边走边说:“林副总真的人很好啊,刚刚我们打招呼他是有笑一下吧,哎呀,什么叫如沐春风我总算懂了。”
  羽华说:“我倒觉得他不是很好接近唉,你看你们部门的蒋娅,跟张总都敢嬉皮笑脸的,跟林总完全不敢啊。”
  “哎,这么说是有点,不过人家还是很有风度很温和的啦。”
  我停下手里的活,认真思考了一会——她们讨论的林副总,跟我认识的林副总,是同一个人吗?
  
  三天后,我得出结论,这哪里是同一个人,简直不是人!
  本来档案室的工作结束了,我以为可以轻松点了,谁知林副总却好像忽然发现了我这个人似的,从前几天多少有些视若无睹,直接跳跃成为“物尽其用”。
  每天加班的是我,跑上跑下到处跑腿的是我,什么如沐春风,温和有礼,当我不懂成语么!
  这不,今天前脚一位女同事才请假,后脚我就被他叫进了办公室。
  “这份报告数据不对,你重新做一份。”
  我接过报告一翻,有些不解,这不是蒋娅做的预算报告么,她做好了这份东西才请假的,交上来才十几分钟吧……
  他这么快就发现有问题?
  “费用部分不对,你重新核对下各部交上来的数据。”
  “副总,这个好像是蒋娅负责的,”我为难地说,“我从没做过这类报告。”
  “是吗?”
  “是的。”我用力点头。
  “那就学习一下,”他无比轻描淡写地说,“我相信你很快会找到诀窍的。”
  
  吃午饭的时候我特别多打了一份饭。
  羽华震惊地看着我:“曦光你不怕胖啊。”
  “干得多,吃得多,今天我肯定又要加班!先储存下能量!”
  殷洁忽然凑过头来,八卦地说:“曦光,蒋娅中午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唉……不过她自己急着要走,这事副总交给你做也很正常吧。”
  我从饭碗里抬头:“不光是今天吧,我怎么觉得她……”
  “有点针对你是吧?嘿嘿,谁让你是林副总钦点过来的呢,她肯定有想法啦。”
  羽华也附和:“是啊曦光,林副总忽然把你从财务部调到管理部,很多人很有些想法的。”
  “……”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是没感受到公司同事们那些猜测暧昧的目光,不过我一到管理部,先是被关小黑屋里整理档案,然后又日以继夜的加班,这些猜测暧昧的目光,早就变成同情或幸灾乐祸了。
  我无奈地说:“我每天干活跟做牛做马似的,大家不至于现在还这么想吧?”
  “那可不一定,起码蒋娅肯定有想法,谁叫林副总每次都只叫你加班呢,而且他也会在加班哎,这么大办公室,孤男寡女什么的……”
  “……清醒一点,这么大办公室,不止我们一个部门,每天都有人在加班的。”
  然而殷洁显然已经陷入了自我的小世界,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两眼放光地说:“哎呀这么一想,曦光,林副总会不会真的对你有意思?”
  她用发现新世界的眼光上下打量我:“其实曦光你很漂亮啦,就是每天套着工作服太不爱打扮了。”
  我戳了下饭,沉默了一下,说:“假如一个男人问你想吃什么,给你做饭,你会不会觉得这个男的有点喜欢你?”
  殷洁猛烈点头:“做饭什么的最有爱了!”
  是啊,那个暑假,我也是这么想的,觉得他多少是有点喜欢我的吧,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因为他不想和我一起吃酒店的外卖,不想“沾光”而已。
  “所以说,自作多情是病,一定要治的。”
  一瞬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股酸意,我夹了块糖醋里脊,狠狠地把那酸涩压了下去。然后放下筷子,严肃地宣布:“我决定了!”
  殷洁和羽华一起看向我。
  “我也要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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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2: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节
  当天请假当然是不行的,我加班弄好了预算报告,第二天一早,把打好的请假条和报告书一起放在了林屿森的办公桌上。
  我以为我的请假条也会像别人的那样,默默地被批准,然而我毕竟太天真了……
  林屿森一来,我就被他叫进了办公室。
  “为什么请假?”
  “呃,身体有些不舒服。”
  林屿森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审视般徐徐地从头看到脚:“很遗憾我曾经是个医生,我实在看不出你身上有哪里不舒适。”
  我条件反射地问:“你是中医?”
  不然怎么会望闻问切这一招?
  不料话音才落,他的脸色竟陡然就变了,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忽如寒冰般渗人。我怔住,他别开视线,用一种克制的声音说:“假期我不批准,你可以出去了。”
  
  我拿着请假条郁闷地走出了他的办公室。殷洁凑上来:“假期批到了?”
  我严肃地看着她问:“你是中医?”
  殷洁茫然地回答:“不是啊,你抽风了啊?”
  “听了这句话你会生气吗?”
  “这有啥好气的,最多觉得你神经病。”
  就是啊,可是我怎么觉得林屿森的反应,简直像被我踩到了雷区似的。我叹气了一声,把请假条撕碎扔进了垃圾桶,决定这几天夹紧尾巴。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接下来的几天反而更热闹了。
  起因是殷洁发现,我们被歧视了。
   “太过分了,她明明才入职,却安排在A楼,就算是那个房间有人离职正好空出来,也应该优先安排我们啊,我们先入职的。还不是仗着有后台,是部长的亲戚,气死我了,后勤部的人太过分了。”
  公司的两栋宿舍A楼和B楼条件是不一样的,A楼每个房间住两个人,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洗衣机什么的,条件比较好,B楼是四人间或者八人间,卫生间和浴室都是公用的。我们入职的时候后勤部的人说A楼住满了,就安排在了B楼。谁知道殷洁最近却发现,比我们晚入职的一个人事部的员工却住到A楼去了。
  于是现在就在宿舍呈暴走状。
  “你说我们怎么办?不行,我们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去找后勤部抗议!”
  羽华虽然性格老实,可是也不愿意吃亏,闻言点头说:“对,我们写投诉单。”
  殷洁苦恼地说:“就怕投诉也没用,故意拖我们什么的,到时候人家住久了,难道还硬搬啊。”
  我想了想,“为什么不直接找林副总呢?以前我在财务部,入职的时候科长还特别跟新人说工作生活上有问题都可以跟他说啊。”
  羽华点头:“我们领导也有说过,不过……找副总?”
  “当然!我和殷洁是管理部的,你是市场部的,说起来都是他直接领导的部门,不找他找谁。”
  想起他总是云淡风轻地吩咐我做着做那,加班跑腿,我顿时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天经地义了!
  羽华心思细,想得多:“还是不要吧,那个人是部长亲戚,林副总会不会怨我们给他找事,让他难做啊。”
  也是……万一直属上司觉得自己不懂事,那就完蛋了。
  我的心态和她们不同,才会说得如此轻松,想到这里,我有点羞愧,连忙说:“这样吧,你们去写投诉单,我去找林副总。”
  殷洁立刻反对:“不要啦,要去一起去,要不谁也别去。”
  羽华也点头。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服她们:“不用,就我去,人多副总还以为我们逼他呢。”
  反正债多了不愁,我才不担心林屿森会因此对我产生什么看法。在合理的情况下,我发现我竟然很开心能给他找点小麻烦的。而且,这种小事对他来说,怎么也称不上麻烦吧。
  
  然而第二天一上午,林屿森却都不在,我等啊等的,直到下午三四点,办公室门口才出现他的身影。我立刻激动地迎了上去。
  “副总,你现在有空吗?”
  他脚步一停,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径直地走向他的办公室。我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
  进了门,他才开口。
  “把门关上,什么事?”
  我先去关上了门,转身正好看见他脱下西装,随手扔在了一边。
  他今天穿了一身比较正式的西装,格外的气质卓然,刚刚走进大办公室的时候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现在西装扔在了一边,只着笔挺的白衬衫,站在桌边低头斟茶,黑色的袖扣若隐若现,举止间赏心悦目之极。
  我忽然想起大家说他曾经是外科医生,不知道他穿白大褂拿手术刀会是什么样子……
  
  外面大办公室传来一阵说话声,我猛然发现我竟然走神了,然而我不说话,他竟然也没催促,站在那边一言不发,表情平静地任我打量,我不由有些窘迫,连忙把宿舍的事情说了一下。
  他垂下视线,“你找我,就是这种事?”
  “是……是啊。”
  他静静地了饮了一口茶,沉静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心思。然后他回身放下茶杯,拿起了电话。
  
  没一会后勤部长就来了,我跑出去把殷洁和羽华也叫来。
  后勤部长一见我们就先道歉,说什么都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啊之类的,殷洁极会做人的,立刻表示理解,说给你们后勤添麻烦了啥的。
  一直不太会交际的羽华都摆出了一个很僵硬的笑脸。
  双方和乐融融。
  然后后勤部长就顺势提出了一个难题——只有一个宿舍,两个床位,你们有三个人,怎么办?
  我们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都愣住。
  但是显然没我们置喙的余地,林屿森一言而决:“殷洁和万羽华搬过去。”
  后勤部长当然没问题:“好的,请两位抽空填下请调单,我们会尽快安排。”
  殷洁和羽华对看了一眼,一起上前一步:“副总,我们……”
  林屿森并没有给她们说完的机会。
  “这件事就这样,聂曦光,你留下。”
  殷洁和羽华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我摇摇头,她们不得不安静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林屿森靠在椅背上:“聂小姐,你对我的处理有没有意见?”
  我一时没在意他对我称呼的变化,摇摇头说:“没有。”
  “我猜也是。”他点点头,望着我的目光渐渐带上了嘲弄,“聂小姐既然有意微服私访,想必也不会介意住得更贴近民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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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1 00:22: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节
  “为什么所有男人只要长得帅点就跟我过不去啊!”下班回宿舍的路上,我忍不住对手机那头的姜锐发出了心灵的呐喊。
  姜锐一边打电脑一边敷衍我:“哎呀这还不好吗?要是有美女肯为难我,我乐还来不及呢。”
  “……姜锐!”
  “你没问问他怎么知道的?”
  “当然问了,你以为他会配合地回答我吗?”
  “哦,你也不用这么一惊一乍的,他从盛远总部调过来,知道你在这边没什么奇怪的,不过他这态度……姐,人家一个外科医生,一进盛远就是部门经理,你就没想过其中的问题?”
  “想过啊。”
  我当然想过,但是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所以也就是随便想想就放在了一边。
  姜锐继续说:“听说这几年盛远内斗满厉害的,他们老头子要定接班人了嘛,儿子又多。你这个上司不知道是谁的人,但肯定曾经是核心圈的,现在被边缘化了,姑父跟盛远那谁,大儿子那个,关系不错吧,所以我琢磨着,你是遭池鱼之殃了。”
  我皱了皱眉,直觉地否定了:“不是吧,感觉他好像不是那种人啊。”
  林屿森身上很有一种光风霁月般的气质,无端就给人一种人品高洁的感觉,真的很难想象他会因为权力之争而迁怒到我身上。
  “他是那种……”我努力形容给姜锐听,“他以前不是医生嘛,就是那种看上去就不会收红包的医生。”
  姜锐很震惊:“姐,你不是吧,人家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觉得人家人品不错?哎呀,这是恋爱的节奏啊。”
  “一码归一码……姜锐,上海和苏州不远的,高铁十几分钟就到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嘿嘿。也是,他们这些人都玩阴的,真要为难你哪里会让你这么轻松。人家智商不会这么低的。”
  “……”我怎么有一种中枪的感觉?
  “那我觉得就是下一种可能了,人家看不惯你。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让人家对你印象不好?”
  我本来想理直气壮地说没有的,但是一想下载被抓包的事……
  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桌洞里……
  顿时哑口无言了。
  姜锐是最了解我的,立刻在电话那头喷笑起来,追问了经过后狠狠地打趣了我一番不说,末了还感慨,“姐姐啊,你快长大。”
  “……好了,我到宿舍了,888。”
  果断地挂了电话,我左想右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说到底林屿森这样对我,就是偏见加第一印象差吧……
  偏见什么的最难改变了,所以就顺其自然吧……
  反正除了让我加加班跑跑腿,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接下来的一周分外的忙碌,因为我们要协同财务部和生产部的员工进行厂部大盘点。盘点是很累人的活,所以一般放在不太忙的时间,每个部门的人也是轮流的。
  我觉得按林副总对我的“厚爱”,这种活我肯定逃不掉,于是索性主动请缨,第一天就去参加盘点。
  
  在厂部的管理中心,看到财务部配合盘点的员工是欧琪琪,我高兴了一下,跟琪琪聊了一会,生产部今天负责盘点的小苏很抱歉地跟我们说:“琪琪,曦光,不好意思啊,我们早上打印机坏了,刚刚才修好,盘点清单还没打出来,你们先坐着等等好不?”
  “没事啦,你慢慢打。”
  能这样名正言顺的偷懒,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小苏设定好打印资料后也没事了,就倒了两杯水给我们,坐下来跟我们闲扯。不一会儿她的电脑“滴滴”地叫了一声,她扭头一看,立刻兴奋地说:“哇,琪琪,你亏大了,淡淡说今天你们部门来了超级大帅哥。”
  琪琪感兴趣地凑过脑袋:“谁啊谁啊,哪里来的?”
  “在问淡淡呢。”
  淡淡也是财务部的,跟小苏一个宿舍,大家平时都挺熟,所以小苏毫不避讳地当着我们的面用Web版的QQ聊天,噼里啪啦地打了一会字,过了一会说:“淡淡说是A行来的。”
  我握着纸杯的手微微一颤。
  
  “知道他姓什么吗?”
  琪琪说:“这不会知道吧,淡淡做税务的,外资银行多半是找资金组的人,谈贷款什么的……哎呀,等我盘点完回去人家肯定早就走了。”
  小苏说:“她知道哎,正在跟我八卦呢,说人家名字都很帅,姓很少见,庄,真的少见哦……咦,曦光,你怎么了?”
  “我……我忽然想起办公室有点事情,回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啊,很着急吗?”小苏喊,“盘点清单快打好了我们马上去盘点了啊~~”
  
  我已经远远地把她的声音甩在了身后。
  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去想那个人,我想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我想……
  时间大概还不够。
  
  然而当我扶着厂区和办公区之间的大门,大口大口的喘息的时候,我忽然无比感激起这次盘点来。
  如果不是这次盘点,我刚刚肯定是在办公室,那么短的距离,在我的理智克制冲动之前,我已经跑到财务部了吧。
  我一定已经见到他了……
  也让他见到我,这副收不住的旧情难忘的难看样子……
  不像现在,我还可以回头。回头站在一个只是知道他,却看不到他的位置。
  这算不算一种进步?
  一定是的。
  
  我已经决定回厂区去盘点,然而看着不远处的办公大楼,财务处的每一扇窗户,却迟迟挪不动脚步。
  直到听到厂区大门打开的声音,一行人边走边说的走进大门。
  然后我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其中最不容忽视的一道……
  我有些乏力地对上他的视线。
  林屿森。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手里拿着一顶安全帽,身后跟着几位生产部门的主管。是了,最近厂区有一片在扩建,他在这里也不奇怪。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开口:“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厂区盘点。”
  我有些迟钝地回应:“我马上就回去。”
  林屿森不语,他看着我,又是那种穿透般的目光,然后说:“这一周的盘点都由你负责。”
  “为什么?”我惊讶,不是大家轮流吗?
  “擅离职守。”他冷冷地抛下四个字,带着人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身,“当然,聂小姐要是不愿意,谁都没法勉强。”
  我握紧了手,“我愿意极了。”
  
  就这样,我在殷洁和羽华同情的目光和办公室里某些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下,开始了为期一周的大盘点。
  盘点比前辈们形容的还要累人。厂区有好几个仓库,每个都又大又高,很多地方都要坐升降机。那种简陋的升降机四周连遮挡都没有,经常停留在近十米的高空,然后我要探出身体,去看材料标签,并清点数量。
  连坐了三天后,跨出升降机的时候我腿都软了,一个不小心,就狠狠地摔了一跤,双手和膝盖跌得血淋淋的。最后一天都快结束的时候,我又被架子上掉下来的一个零件砸到了头。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苦。
  殷洁曾主动说要代我去两天,被我严词拒绝了,不就是一周么,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咬牙捱到了周末,当盘点终于全部结束,我拿着厚厚的盘点清单走出厂区的时候,我深刻地感觉到,我已经青春不在,残花败柳了。
  
  “妈,这周我不回去了……嗯,跟同事出去玩。”
  周五下了班,我没回自己的宿舍,不成人形地躺在殷洁新宿舍的床上跟老妈打电话。
  等搞定老妈,挂了电话,正在煮粥的殷洁凑过来:“曦光,你明天也跟我们出去玩吧?”
  “不去。”我想都没想地说,明天我要在床上躺一天的,家都没力气回了还出去玩。
  “那你跟你妈妈说跟我们出去。”
  “随便说的啊,不然说我已经被上司折磨到不能动弹了吗?哦,对了,你们明天从市区回来的时候,帮我带点吃的回来当晚饭。”
  “我们明天不去市区啊,之前我们在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啊。”殷洁拍了我一下。
  当然没在听,我累得耳朵都快聋了。
  “那你们去哪里?”
  “上海啊,可能回来很晚,你自己找吃的哈。”
  “上海?”我愣了愣,坐了起来。
  “是啊,你知道我是在北方念书的嘛,既然来南方工作了,又那么近,当然要去上海逛逛,哎呀,我们这儿去上海可方便了,在公司门口拦车就行了……”
  “我也去。”
  “……羽华说要去静安寺烧香,看不出她还这么虔诚啊,可是肉也没少吃……咦。”殷洁停下滔滔不绝,“曦光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重新躺下来,尽量用很平常的口气说,“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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